“别因为一把梳耽搁了，让我在这里等，‘早扮三光，晚扮三慌’，这可是装扮的行话。”金枝偏要拿刀往江琬婉心上戳，装扮行当又如何，照样唱不了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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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给了那贱人脸面，这时候逛窑，烂泥似的趴在.女上起不来，我叫了两个小厮也拉不动他。”

老班主死后几年，戏班从几十号人缩减成十几号人，个个消极怠工，要是没有自个的事，他们连个影都寻不着。

瞧窦新桂气急败坏的样，大概是误了事了。

第3章 荒楼一折戏（二）

梳师傅本就瞧不上这小破戏班，看窦新桂开始拖欠工钱，自个也清楚要不回钱来，说不准还会被反咬一，索偷走了卖契，连夜卷铺盖走人。

江琬婉没由来地产生一丝怜悯，即使是稍纵即逝。

本来她的相就极富攻击，加上嗔怒语气，凛冽得更像尖刀扎过来。

江琬婉面上云淡风轻，人站得笔直，只把定型的发片端过去。

“与你无关。”

这声“师妹”，完完全全的是讽刺。

在屋里的统共就四个活人，除了这边三个，还有化完妆，候场的许仙，小生穆清。

看江琬婉不回，金枝怒上心，松开她，又使了蛮力去掐她的手，指甲刺着，指腹着往一边拧。

窦新桂啐了，扫一成粥的屋里。

（1）

北平……

江琬婉蹙眉，右手还没碰到金枝的手腕，只听“哐当”一声，门被狠狠摔开，走来一个半老徐娘，嘴上骂骂咧咧，说的尽是鄙之语。

谁知师门不到两年的光景，老班主生病死了，汤药钱和被庸医骗去的大洋，几乎把戏班所有家底都掏空。

“三小指了名儿的要听断桥，还有半个钟，我上哪去找个青蛇来扮！”

裂开的，她的不安也从中弥散开来。

去北平……

升平署：清代掌廷戏曲演活动的机构。

窦新桂越靠近，那混着汗臭和烈脂粉香的味儿越来越重，连金枝都是堪堪忍住捂鼻的念。

平日便是宁可坐在门槛和小厮说荤话，也不愿功夫吊嗓练戏的人，指望不得。

戏班里不能没有梳师傅，窦新桂兼施，死咬着当年收留恩不放，拿江琬婉当了七年丫鬟使，让她活，负责包大，就是不许她再学戏。

江琬婉是老班主——窦新桂父亲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和金枝一样，嗓好段好，工青衣。

待她走近，金枝一把捉住她的腕：“师妹，坏了木梳，你要拿什么赔啊？”

金枝这才想起来江琬婉这回事，两句遣走丫鬟，眉一挑：“你过来。”

她妆上了，也早用纱把眉和角吊好，粉面桃腮的白蛇已形，就等江琬婉捋好发片。

外天暗了半边，裂儿的土墙，杂七杂八堆着的油彩罐，搭在铁架上的戏服，风透过来，得白里衣一鼓一鼓的，像有人上吊闹了鬼。

金枝只得松开江琬婉，贴心棉袄似的问：“班主，什么事儿了？”

句真心话：“我们唱戏的戏，早晚破烂似的扔在箱里落灰。要能被三小看上……趁年轻，去北平也好，总比跟着那些个油腻男人，后半辈不愁吃喝，也落不一男半女当累赘。呵，就当我是疯了，在说笑吧。”

江琬婉晃了神，木梳掉在地上，响声清脆彻底，从中间一分为二。

戏班里除了金枝，还有个唱青衣的男旦，他好嫖赌，隔三差五就要去趟窑，银元到手即空，往外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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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羊脂玉的手背，生生皱起来，泛上一片骇人的红。

穆清生得如女般俊俏清秀，人却比金枝还孤傲清冷，除了唱戏，对谁都是搭不理。

江琬婉转了转手腕，奈何金枝力太大，箍得她生疼，挣脱不开。

金枝想攥着的，到底是江琬婉，还是她早已覆灭的自尊呢。

江琬婉愣了愣，才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