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薛定谔的重逢。

荀风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但他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他知自己在林霁的一众学生中还算得上尖，但也明白自己绝非什么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天才——指骨脆、记谱慢，唯一拿得手的绝对音还有过。

和林霁这样一路特招保送的教授学琴，已经很折磨了。

想起林霁，荀风的心又变得惴惴不安起来，就前几天，林霁去养胎之前专程约他和荀明泽吃了顿饭，说自己给荀风托好了新老师，是位和他同校的外聘教授，中专毕业后一直跟着一类省团修，前几年还坐过二胡副首席，很有资历，唯一中不足的就是二胡是这位教授的第二乐，钻得不，也一直没带过学生，荀风估计会是第一个。

荀风不行，他心思重，被闹醒了就有睡不着，把耳盒丢桌肚后随便拿了支two　B　pencil，伏在桌上听着空调外机箱的嗡鸣写音——拥有绝对音的人在吵闹嘈杂的环境里总会无意识地辨析噪音的音，有时候听见的声音太杂，脑负载过度会很累，比较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稳定的音源上，转移注意力。

特别学音乐还和学文化课不一样，师父领门，修行靠个人，学生的平和老师的资历并不挂钩，相反地，对普通学生来说，遇到一个天才老师，其实是一每节课都被降维打击的心理折磨。

最让他窒息的是，林霁在介绍完这些信息后，面带微笑地告诉他：“其实你见过这个老师的，就上次来接阿野的那个，他妈妈，季霖，还记得吗？”

姿之矫健，步伐之有力，和刚刚在桌上的那一坨烂泥完全判若两人。

现在换一个用第二乐坐首席的，简直是人间酷刑。

“醒醒，开饭了。”

生而为人十七年，荀风的笑容从来没有那么僵过。

很有后排靠窗人的神。

后炮般的“卧槽”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课铃声响起时，他的影早已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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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听到这里，荀风的冷汗就来了，不论是用第二乐坐上副首席，还是中专毕业就了省一类乐团，都表明了他的一任老师，是个恐怖的音乐天才。

这是林霁教他的。

音院附中走一圈，比他灵的，一抓一麻袋。

如果是林霁和荀风两个人谈，他大可以好声好气地跟林霁商量，随便找些借换个老师接班，但偏偏有个荀明泽在，哪儿有荀风吱声的份？

返校日的午总是过得飞快，饭很快到了，课铃响前，天板上传来古战场般带着蹄声的轰鸣，荀风停止了胡思想，放笔，慢悠悠地起，关掉了座位后的空调，然后像一位成熟的饲养员一样戳醒自己如泥的同桌，说：

话音落只一秒，荀风边的座位就空了，那滩烂泥在短暂的蓄力之后一跃而起，迈过荀风的椅，眨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教室，在全班同学呆滞的注目礼化成一疯狗般的蓝残影，朝着堂的方向绝尘而去。

但这都不是最让荀风窒息的。

开课时间定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也就是五天之后，确切地说，是四天又六个半小时，等后面把课排妥，荀风大概隔两天就要去一趟琴室。

除非季霖把工作和生活完全割裂，否则，荀风很有可能不知哪天就又和靳原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