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乌敬只是沉默了半晌，开问：＂梅爷，您之前说金盆洗手，如今还要再等几年呢？＂

他说得委婉，梅坤也听了其中的意思，却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哼笑：＂怎么？想退了？＂

时隔多年乌敬再次亲自给自己办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利落狠辣，听其他提前回来报信的人说，他持枪时愣是睛也没眨，对面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两个，剩的全被乌敬那黑漆漆的影给吓倒了，个个都是连爬打地离开。

这几年给他房，产业，还有女人，原本以为那狼崽已经逐渐被那纸醉金迷的世界给驯化成了贪恋世俗的狗，没想到今晚却还是显了那狠戾的本。

梅坤自然不会觉得乌敬没有野心，可他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听到否认。

手指轻敲扶手上雕刻的虎，梅坤诧异地掀起，浑浊的白中那颗闪着光的珠准确地锁住了乌敬锁的眉。

乌敬低着，像在认真思考梅坤的问题。

梅坤突然问：＂乌敬啊，你跟了我多少年？＂

乌敬稍微回忆了几秒，便答：＂爷是我十四岁时收养我的，如今快十三个年了。＂

＂十三年……＂梅坤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面前这个青年几乎可以说是和帮会一起大的，何况十三年养狗都能养，于是在探知到乌敬的退意后，他并没有发火，而是耐心地询问：＂怕了？还是只是倦了。＂

或者又是二者兼有。

从刀尖血的野兽到不学无术的混混，这几年的份转换，乌敬适应得很快。现实中哪有那么多英雄主义，野心藏得久了，便也随着年龄老去。事实便是当人发现了更舒服的活法，大分都不会选择留恋过去的辛苦。

梅坤看了乌敬，其实他也不能免俗。

就像今天他打开袋看到洁白的粉末，冷汗之余却神差鬼使地想到穿着天中校服的李栗，还有他边那个碍的陌生男孩，人们总用净去形容那些象牙塔里的孩，哪怕他知李栗的生活其实很惨很糟糕，但小孩依旧是净净的，衣领散发着洗衣皂的清香，不像自己面前看似净的白粉，里藏着脏臭的味。乌敬将包裹递给弟兄们时，冷峻的表面肌正苦涩地绷着。

梅坤依旧没听到乌敬的回答，终于直起了他歪靠着垫的，指尖轻叩：＂还是因为……有什么人让你动了心思，比如前面我提到的那个小孩？＂

代任务前提起那个孩，是听人说乌敬前不久和一个还没成年的小男生混在了一起，一是年龄，二是别，哪一样对帮会里的人来说，都是新鲜事。梅坤当时只是想打趣乌敬而已，见他神张了，权当乌敬只是不好意思，便让他先去办事了。

而此刻乌敬的反应，让他不得不联系到了那个孩。

梅坤重新打量几乌敬，熟悉的眉让他突然想到那位去世多年的兄弟。那个年轻的，初为人父的青年，却在退帮会的前夕，因为自己而不明不白地和人死在了熊熊烈火中。

他叹了气。

＂十三年……想从这儿去，不难，但也不容易。＂

他低，像是困了，乏力地向乌敬摇了摇手：＂你再好好想想，有些话别轻易说。＂

乌敬关上淋浴的阀门，额前的珠成串地顺着他的眉骨汇集至窝，再一路落，有的不小心了他睁开的双眸，刺痛的觉让乌敬不自禁地闭了闭。

模糊和清晰切换的视线中，他看见自己立起的。

前面乌敬看见李栗买的小玩，就不禁想起小孩被玩得连连的模样，然后前又闪现他伏在自己，乖顺地吞吃的红脸，结果冲了好一会儿的冷澡，也没想到这寒冬里的浇了半天，竟还降不了心里郁躁的火。

乌敬瞅着那生龙活虎的，半晌，将手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