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清泪欣然落，旋被墨东冉轻柔舐去。墨、杨两个终於得偿所愿，与心上人，发结随之摇摇晃晃，始终未散开来。

直到天明，墨东冉方送了青衣回酒家，青衣心知此行回去，少不了一番责骂，却也只顾回味夜里，无所畏惧。待别过墨东冉，随缃尹上了车，走不远，先教缃尹猛地掴了一大耳光，登时惊住。缃尹沉不语，青衣捂着脸惊恐望去，车厢之无可躲，又挨了他一掌，缃尹才：「你明知她最见不得此等事，怎能如此？」

此言所指自是苏香娘，要知青衣面容甚像苏折衣，而苏折衣数年前凭空消失，再不现踪迹，最伤心之人莫过於其妹苏香娘。昨夜檀风回城禀报去了，缃尹陪伴香娘多年，心知她要难过，故而责打青衣。

然檀风不知，香娘忧则忧矣，更多是怒。二人自前门去，得主楼，绕过屏风，赫然见香娘端坐正中，诸位相公立在台侧，个个不敢吱声。久宣也在其中，见青衣走，暗自为他一把汗。青衣自知大事不好，徐徐跪倒香娘跟前，香娘犹自饮着茶，也不抬，只问：「逃归逃，昨夜让那墨东冉用过不曾？」青衣心底慌张，壮着胆扯了个谎，颤声：「不、不曾。」

只听「咣当」一声，那手中茶碗狠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汤洒，香娘站起来，捉住青衣衣襟两手一扯，教他肩颈膛袒人前，其上几红印，分明是纵痕迹。香娘冷笑一声，漠然：「杨青衣，连你也敢骗我了。」青衣连唤「乾娘」，却只见香娘朝缃尹、檀风狠狠瞪去，二人会意，上前提起青衣在桌上，当着诸倌面前，扯青衣，一人一边，拨开两片白净，展人前。那後尚红未消，香娘看也懒得，回朝众人：「教你兄弟们都瞧瞧，这是不曾用过的模样麽？」

青衣羞愤加，奋力挣开钳制跌坐在地，才一抬，就教香娘使力掐住，只听她：「你是个，还知羞耻作甚？」说罢狠地甩开，自顾坐回椅上，着小厮取来账本与笔，算算写写，撕半页来，又：「既是同他睡过，总得要他付足银，加之不守规矩，我就与他账上添了几笔。青衣，你拿着单，即刻去皂云庄找他要债。」青衣急忙哭：「求求乾娘，任谁去也好，莫教我去！」

香娘漠然无视之，又踱到一旁灯架，悠然：「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人呢，不可忘本。青衣今儿个不记得了，咱且好生提醒一回。」说罢摘两支灯烛，各有一寸之宽、儿臂般，抛给缃尹。缃尹不知何意，只见香娘又朝青衣：「你不止要去，还要吃着这两去，免得又忘了，任你价再，依旧是个卖的货。我苏香娘能使你一天价，也能教你卖得比暗门还贱。」缃尹听得也是一惊，却只好与檀风两个住青衣，生生将灯烛其，先一支，再行挤一支，两支灯烛尽，只各余寸许在外。久宣已不忍看，别过去，只听得青衣哭得凄凉，再看去时已见他被左右两人扶起，整理好衣。香娘将账单放青衣袖中，挑眉笑：「可千万夹着些，半路掉了来，才是真的丢人。」

其後缃尹、檀风、青衣门，相公们心有余悸，各自散去。三人乘驴车去，颠簸得很，青衣心俱难受至极，勉力止住泪，平缓气息，待寻到皂云庄门前，双已不发红，只面惨白，淡然车走到门外，唤：「墨公可在此？」

如此阵仗，途人纷纷侧目围观，不久就见墨东冉走门来，见了青衣，欣喜极了，旋即又觉青衣神不妥，忙问：「青衣怎麽来了？怎地脸这般差？」青衣取账单，双手奉，木然说：「青衣先谢墨公昨夜恩，墨公於丹景楼尚有数笔账目未清，今特意送来，还请墨公付清则个。」

墨东冉愕然接过，只见上面算来算去，竟给他算了六百多两，登时愣住。但钱银尚是小事，墨东冉心底更担忧青衣，又见行人皆在低低呓语，说三四，青衣左顾右盼，急得嘴都颤，忙要请店里说话。可青衣拒之，只着他快快取银来，墨东冉无法，连忙唤人拿来。青衣接，不再多说，匆匆上车回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