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消受、几年轸恋。应念我、再难书尺素。问不得、翠筠乔柏。参参还在否？

词罢，素看得神，又过不知多少时分，才起折起词稿，走到架前。本要置那木盒之中，却又难以抬臂，正在迟疑，门外忽传来一声「先生」，竟是银杞来了。

银杞不知素是睡是醒，不敢叩门，只轻声问：「先生可在？」素应：「我在，来就是。」

昨夜那般事，银杞一宿难安於心，如今见了素，仍是惶惶不知说甚。见素立在架前，上前低声问：「先、先生可是……」话说一半，又不愿续说去了，转而：「先生可曾用过早饭？」

素知银杞不能释怀，自己又何以不在乎？又见银杞鬓发不整，想是起匆匆梳洗过，便跑来了。素无言为他整理鬓边，权作安抚，无意失手掉了词稿。

所幸银杞见素蹙眉望着地上纸张，不疑有他，自顾替他捡了。素接过，作若无其事，抬手置架上木盒之中，待收回手时，已是脸青白，回背向银杞：「我尚不用，你且去吃些，莫要饿着。」

银杞自是不走，见素转过去，更是焦急，牵住素手掌：「先生莫要不理我，你若厌我，训我就是。」

素回首，愕然应：「我只怕惹你嫌厌，又岂会厌你？」银杞已然急得哭了，听言才放心，忙摇摆手，说不话来。素又：「你且安心，不必多想多言。」

夜里那番袒腹，银杞始见素上伤痕，虽已陈旧，却多得瘆人。想起初见时素为他以挡鞭，昨夜又替他以受恶人销磨，不禁想自己何德何能，竟得他护佑？银杞心里千万句话，不好明言，怕他伤神，便拭去泪，仍牵着素，只：「先生还是吃些罢，我去取来，与先生同用好麽？」素无法，便。

银杞正要离去，大王正走到脚边，银杞俯首：「大王、大王，你便随我去罢。」大王蹭蹭银杞侧，仍是回了素跟前。自从大王到来，总似是与他争一般，缠着素，银杞鼓起脸儿，吐了吐，大王不甘示弱，也朝他叫唤了声。素看他俩斗气，无奈摇首，却忘了上伤痛，俯要去抱大王。

果然才弯腰，便觉膛骨仿佛刺五脏六腑似的，即刻痛得惊呼倒地！银杞吓得赶忙去扶，连声唤人，转就见招弟、开弟应声寻来，只是素脱力撑不起，动他一动，也是剧痛。青衣也闻声而至，见状忙去欣馆寻香娘，终是两位师傅过来，极慢极缓扶起素，教他仰卧床上。素满冷汗，了衣衫，香娘赶了众人去，又唤人架上炉，才教风师傅解去素衣衫，见得瘀伤。风师傅轻手抚去，问素痛是不痛，倒也奇怪，此压皆不疼痛，只是牵扯全，一动则要命。香娘担忧他是伤及骨，忙唤招弟去请大夫，开弟跟着一同门，却与兄分扬镳，往李府去了。

另一边厢久宣醒时，犹不知大事不妙。紫云早已奔赴朝堂，梓甜方起，与久宣院中品茶闲坐。芩生一早煮得姜茶，盛来两盏，梓甜自知昨晚醉酒失态，连连向久宣歉，久宣则是与他说笑，唤他莫要介怀。过不多久，开弟风风火火寻来，张就说素相公重伤不省人事云云，夸夸其谈，把久宣吓得大惊失，不及告别梓甜匆匆随他走了。

回到楼中，伍大夫亦已刚到，香娘瞥久宣一，姑且不理。素卧着不起，却仍清醒，久宣见之心一，未多说话。伍大夫验罢伤势，问了况，素是有绳结压於肋，久宣听言更是揪心，只见大夫伤片刻，才轻吁一气。香娘忙问如何，伍大夫答：「幸好、幸好，倌人骨未有折断损裂，只是两瘀肋，调养半月自愈。」

久宣着急追问：「他这般模样，当真无妨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