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的人看见账的是宁慧，都齐刷刷跪地行礼，唯有景，原是端着本书挑灯苦读，乍见了她一时喜，端端站了起来，两相对照，不由也膝盖一弯要跪去。秋红噗嗤一笑，赶着扶起：“都起来吧。”

她去薄言未必能有什么好颜，她还没有宁慧能说会，只怕碰碰得更惨：“也好。最好还是央告大将军，或许能有奇效。”还有一重原因是卷耳见着她鼻不是鼻，睛不是睛，卷耳早已不是前两年那个在山里怕黑却还逞要胜的小孩了，她的眸里时刻都带着一缕轻愁，她不太会哄人，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

宁慧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不禁失笑，这人也真是拙嘴笨。然而这世上伶牙俐齿的人太多，说多了，反倒不对心，她如今心里，念及的也就是这个不善狡诘，

天已晚，雷乾治军严谨，偌大连绵的营帐中，除了巡营守哨之人，竟不闻吆喝嘈杂之声。宁慧提着风灯照着脚的路，着秋红的指引在营帐间穿梭，到了其中一间，伸手一掀帐门，先被一屋的汗味熏得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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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怪他瞪我，原是我错的离谱了。”

宁慧却握住了她的手，“明日你去。”

“我说正可乘势锐意取，再攻临江，文成，康安，陈兵青山，以逸待劳。”景说着不自觉皱了皱眉，“大将军盯着我嘿嘿笑了好几声，笑得极冷，罢了又没说别的什么。”她倒有些摸不着脑。

“哦？”雷乾既然肯问，自然就是肯教的意思。

宁慧怜地微微一笑，山坡上风大，她伸手替景拢了拢发：“等咱们打到青山，咱们哪里是以逸待劳？而况如今是暑时候，青山属西南地界，夏日闷，极易中暑，士卒乍然过去，不惯天气，便是行军大忌。旧朝却正相反，他们在西南年余，已然惯了。”

上，登时桌面开裂，茶盏蹦着着落到地上来。只是他伤未愈，才醒不久，动怒动气之闷气短，竟是一气提不上来，径直往地上跌去。

宁慧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景所言属实，只得闷闷，不愿再想此事，反问她：“雷乾今日待你怎样？”

景只微低了，沉默良久，讷讷开：“我要那么多自在什么！”她在安定县贵清山上时最自在，却也最是寂寞，几近万念俱灰。

宁慧想起她方才还捧着书卷在灯苦读，不由取笑：“怕什么，你有悬梁刺的劲，还怕学不来？”两人携手往回走：“我也不要你和雷乾那般厉害。你自在快活些，也就够了。”若没有她，珪园覆灭，她原就是个逍遥的江湖客，如葛素那般来去自在，才是畅快。

“很好。”实则是也将她放在校场训练，他自在薄言手里吃过亏，便知打仗不比斗殴，人和极讲究，要令行禁止，但即便费尽九二虎之力也难和别人合拍，她反应迅捷，已成自然，哪能一朝一夕改过。雷乾倒也不是难为她，实在是她的表现不尽如意，雷乾那几鞭也不算什么，“大将军问我，如今之势，该当如何。”

☆、相见时难

两人乘着夜来，尽躲着雷乾大帐往远走，宁慧难免郁郁：“薄言迂腐固执。”薄言忠正端方，此番被宁慧利用，自然怒火攻心，看样宁慧是碰了一鼻灰，她一边着宁慧手指一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