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当初是舒蔚秋不好，已经十年了，所有的怨也都该变淡了，然而……呢？也一样会变淡吗？

安德烈应该是想知，当年舒蔚秋放弃了他而选择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舒蔚秋说：“我……过得好的，学生时代的理想，现在基本都实现了。”然而小时候因为认识有限，还有许多不知的东西，那些东西不也是人生的一分吗？

他送他们到门，安德烈说：“我们住在园酒店的层，你看好了文件就打电话说一声，

不知不觉走到了徐家汇教堂附近，天气好的时候，常有小孩聚在这一带放风筝、喂鸽，像是小公园似的，但近来天气太，那片绿茵茵的草地分外静谧。两人走到教堂的外墙影，教堂里人影攒动，隐隐奏着乐声，仿佛在行什么仪式。

舒蔚秋去门房打电话，喊舒蕙月赶过来一趟。舒蕙月听说了范老爷的遗嘱，虽然很受，但兴许是“近乡更怯”，她仓促之间不太敢见范家人，于是让舒蔚秋面办理。

舒蔚秋终于问：“你过得好不好？”安德烈反问：“什么叫好？”舒蔚秋想了想，说：“那都是各人自己的受。别人无法定义。”安德烈追问：“那你的受是什么呢？”

安德烈不语。舒蔚秋半晌方：“我们回去罢，我怕等急了。”他们回小饭馆接了，又一起回到了医生宿舍。杜华早在会客室等得火急火发，一听到电梯声响，立即和范家的律师秘书们一儿迎了来。上次虽然在医院闹得很不愉快，但杜华好像本不记得那些前仇旧恨，他对待舒蔚秋十分亲，又赶着要送他一只金项圈。

舒蔚秋领着他们去了自己的宿舍，那宿舍本是给医院的单汉准备的，格局简单，一望见底。安德烈环视一圈，看不房里有任何伉俪的布置，整座公寓纯粹是理的功能主义。

两人望着远方异常蔚蓝的秋日天空，只听得教堂里传来柔和虔诚的唱，人心里飘飘渺渺的，不知在何。

舒蔚秋去泡了一壶茶来，众人搭讪着围坐在餐桌边。安德烈则独自站在一边，着晶单片镜，去看舒蔚秋书架上的医书典籍。

安德烈又说异国继承遗产并不容易，为了完成法律上的手续，他会在申城盘桓一段时间。舒蔚秋心想若不是六少爷亲自前来监督，这笔钱怎能漂洋过海、完整无缺传到他外甥手里？想想都是千难万险。

他们站在琉璃玻璃窗面，安德烈掏手帕来了额，低声：“怎么秋天会这么闷？”舒蔚秋说：“申城的秋天就是这样，还没到冷的时候呢。”安德烈说：“我不喜汗，我倒是喜冷一。”舒蔚秋说：“嗯，但你也说，你的家永远在南洋。”

舒蔚秋回到屋里，律师们已经取文件摊开放在桌上，原来范恒昌专为小少爷设立了基金，每个月定期给他一笔不多不少的生活费，等到他十八岁才允许他支所有的钱。杜华看人家把遗产保护得滴不漏，一就黄了脸。则早就坐不住了，自己拆开模型盒，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玩得全神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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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蔚秋不大懂法律条文，范家的领律师是个英国老爵士，风度很是礼貌周到，说舒蔚秋尽可以自请律师，确认过容再签字也不迟。舒蔚秋便收起了文件，又留他们用了晚饭再走。但人家也看得，他这单公寓本不适合留客吃饭，便客气地婉拒了。

舒蔚秋很想想问安德烈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不知为什么总开不了。当年他们突然分手，那是舒蔚秋单方面的决定，是他撇了安德烈，他们俩都不会忘记这一。

说：“当年一走了之，现在怎么还能要范老爷的钱呢？”安德烈说：“这笔遗产是留给孩的，不是给你的，你们没有权利代他拒绝。”舒蔚秋说：“那……也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