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等病房住着个患慢病的阔老太太，姓孙，每天都有一群儿女孙辈闹闹看视陪伴。今天满屋里也是笑语不断。主任问起那孙老太太这两天的用药，舒蔚秋答了几句，那孙老太太就夸赞：“别看舒医生说话轻轻慢慢的，其实办事很练，我很放心的。”

孙家的姑笑：“舒医生还没成家吧？哪天到我们家来坐坐，我们那儿有很多不错的女孩。”她的姑爷笑：“就你那群牌友啊，谁看得上！”姑不服气：“不都是大家闺秀吗，怎么看不上啦？”那姑爷说：“舒医生是留洋回来的新派人，难你给人家个旧式家的小？”孙老太太却饱经世事似的叹：“嗨，天男人还不都是一个样，哪儿有不喜年轻漂亮的？”一家人嬉嬉笑笑互相打趣，舒蔚秋微笑不语。

主任对等病房的病人向来很有耐心，好半天才退来，仿佛还意犹未尽，对舒蔚秋说：“你也该成家了，以后工作忙起来了，愈发顾不得私生活了。”舒蔚秋应付了几句，主任看他显然是言不由衷，笑：“你也就是面上温吞，其实真倔。”舒蔚秋笑了笑。背后的病房里依然传一阵阵笑语声来。虽然他这些年从没对人动过心，但有时看到别人家其乐，难免到寂寞。

他回去以后同说了杜华来访的事，舒蕙月听说杜华为人还是这么无耻，而且因为年纪大的缘故，比以前更加直贪婪，她也就断了走亲戚的念。舒蔚秋本来今天要带去，但正巧学校里要办游艺会，小学生们都被动员起来了，周末仍然要去学校。结果一直推到了个月，舅甥俩才去玩。

那天舒蕙月上午午都有补习班，舒蔚秋就独自领着门。要的那模型，只有徐家汇的一家店才有。那儿离圣玛利亚医院很近，舒蔚秋早就去订好了货。当天他们到店里去拿模型，如天堂之境，在各类模型货架之间连许久才肯来，又迫不及待要回家去拼模型。

舒蔚秋看天还早，就领他去自己住的医生宿舍。没想到刚一回去，就看到一辆陌生的黑轿车停在门楼之前，门房探说：“舒医生，你家亲戚来找你，我让他们到楼上等着了。”舒蔚秋说：“哪个亲戚啊？”门房说：“有好些人呢，领的是个杜老先生。”

舒蔚秋脸一沉，心想杜华今天还带了帮手，显然是有备而来，虽然他们未必敢光天化日之行抢走孩，但还是不让他们跟见面比较好。他要把藏起来再去应对，立即领着到了附近路上一家小饭馆。

说：“舅舅，我得不得了，我要喝冰绿豆汤。”舒蔚秋说：“天气虽，但好歹也秋了，你妈妈不让你喝冷的。”于是了一碗桂圆汤。他跟老板娘是相熟的，站在柜台前说：“我要去办事，让在这儿待一会儿。”那老板娘笑：“你放心去吧，就是把我丢了也不会把丢了。”

不一会儿桂圆汤端上来了，舒蔚秋安顿坐了来，又叮嘱他不要跑，里嗯嗯应着，拿调羹一一吃着糯米圆。忽然小店门闪过了一黑影，然后就定住不动。似乎有个人站在店门，要不的。

舒蔚秋起先没在意，依旧低关照着，但那老板娘却一张结张起来，着洋泾浜英语赶忙迎了上去。舒蔚秋心想这家店难得有外国人来的，不经意抬瞥了一，不由得一愣。

只见低矮的店面外面，站着一个挑的白人青年绅士，他穿着英国式的三件手工西装，金发齐整地梳到后面，蓝的珠犹如海一般，着单边晶睛，一纤细的金链，若有若无垂在雪白的面孔旁边，愈发显得俊冷峭。

舒蔚秋耳中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