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日记本里写：渺小的会供奉伟大的，伟大的会庇护渺小的。我属于哪一边？

一日三餐，暮怀君的餐盘里，总是会现不一样的朵，不一样的餐，有时还有爸爸写给他的卡片。

吃完一顿，他就能把在床的瓶里，爸爸说，那是给他好好吃饭的奖励。

一天三朵，十天三十朵……

暮怀君醒来没事，就会摆他的。这朵开了，那朵谢了，这朵要剪枝叶，那朵得扔掉……

有些浑浊，想去换。但是双手颤颤抖抖的，端不稳那么重的玻璃瓶。

啊，你怎么不能自己走去换个呢？

暮怀君痴痴笑起来：你不能走，我也不能走。你虽然生来就不能走，不过你跨越千山万被人带到了我面前，也算是走过了许多路。你来到我面前，愿不愿意？我虽然会走路，可是一路被人支着，也快要忘记自己会不会走了。

暮怀君在日记本里写：我被谁生来？一颗绝望的卵，和一颗无的。

枕边盛开的粉芍药，散发淡淡的味。不香也不臭，只是一有别于空气的味而已。

五月，初夏，暮怀君被要求服用神类药。

他抵：“我没病。我完全好了。我不吃药。”

两个月来，暮怀君未踏家门一步。医生与他说话，多半是问十句答一句。要么就是通过睡觉逃避与人接，要么就是埋看书，抄诗。

“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

暮院林脸一沉。

暮怀君忽地吓泪，开始低声啜泣。

“宝贝，为什么不吃药，嗯？”

暮怀君认识字，看得懂说明书。那是治疗神类疾病的药，有好多副作用，会让人变得萎靡不振，变得胖丑陋。这药会让他每天都快乐地吃三顿饭，把他吃成傻乎乎的胖，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不会思考。等他成为笨，爸爸也就有理由抛弃他了。那时，傻怀君甚至不会意识到那是抛弃，他只会乐呵呵地，每天吃三顿饭，某一天，乐呵呵地，被毒死。他的遗像，是呆滞油腻的嘴脸。哈，这是谁呀，本不是暮院林的小孩。

“现在，就让我死了算了……”

怎么突然说死呢？以前怀君从来没提到过这个字的。

“怀君，爸爸你还来不及，怎么忍心你轻视生命？你一哭，我心就痛。你病在上，我痛在心里，恨不得替你承受一切。”

而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

暮怀君哭得伤心，又又恨：“你不懂，你本不懂……”

“你还在质疑什么呢？”暮院林的反问，是如此尖锐刻薄。

“我比你痛一百倍、一万倍、一亿倍……”

活着，供养这空轻飘飘的，纷繁复杂的思绪像茧一样把缠绕住，他像一只粘在蜘蛛网上将死未死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