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保证你的爸爸妈妈永远你，对吧？

天泰：所以，你谁也不相信吗？

我还是相信，相信爸爸我。

天泰问：为什么？

我只是笑，并没有回答他。

我是不是爸爸亲生的孩？我是不是爸爸唯一的孩？我妈妈是谁，在哪里，死了还是活着？我不知，我不知，我不知！我想不明白，我越想越害怕。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会不会去找别的女人，会不会去照顾别的孩？要是他们都比我好，爸爸是不是就可以抛弃我了？我爸爸，我只有爸爸一个人。

如果可以向神明许愿，那我一生只有一个愿望：希望爸爸永远我。如果再给我一个愿望，那就是：在爸爸不我之前，我能够好好死掉。”

暮怀君颤抖着，合上笔记本。这样的笔迹，怎敢让父亲发现。于是他拿橡，把字都净，然后把纸撕碎，扔桶冲走。

九月的香港，还十分闷。

缓缓上升的电梯里，负责接待他的女人指着窗外：“这是维多利亚港，很漂亮吧。”

暮怀君刚刚还在外闷得不过气，现在室，又被空调冻一疙瘩。他掏手机，随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暮院林：爸爸，我到酒店了。

“那你早休息。再过几天，宿舍就安排好了。”

“好，谢谢。”

晚上，他与父亲通了电话。

房间的天很，从细的玻璃窗外，可以看到被霓虹照五颜六的积云。

暮怀君把被盖好：“爸爸，我困了。”

“晚安，宝贝。”

“等我睡着再挂电话，爸爸。”

“好，睡吧，乖。”

暮怀君搂过另一个枕，双夹住它，蜷起，抱个满怀。

他很累，很快坠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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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怀君刚开学，就要崩溃了。

教室是六边形的桌，同学与同学之间不得不环在一起坐，五个人一组。老师最喜发材料来，让小组讨论，名发言。外教的课参照ppt能听懂大概，剩的要自己去记去学。

一节课上完就要换到另外的教室，拿着里胡哨的英文课表到找，再次和不同的人拼到一个桌上，开始新一的尴尬。

课后要自己组队完成作业，无聊的iigatio，个月上台演讲。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飞扬跋扈，grouork的容彼此都无法理解，要么是被傲慢的小组改得面目全非，要么是各说各的。最后，老师总是拍拍手，prettygood。

仅仅是过了两个月的时间，暮怀君的英语平就在这样的训练里突飞猛地提。他想说普通话啊，可他不能。“你大陆的？”暮怀君害怕听到这样的话，恐惧自己被这片本就陌生的土地抛弃。

暮怀君，怀念起汉字的横竖撇捺。于是钻图书馆，站在中国古典文学的书架，呼古老而温厚的味。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路阻且，会面安可知？

胡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不顾反。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努力加餐饭。

他一笔一划，恭恭敬敬地把那些繁字抄在本上。

那些复杂的笔画，让暮怀君生一安全和归属。

相思，相思，相思。

这就是相思吧。

思念故土，思念故人。

他把抄来的诗带回，站在树，对着明月，轻声用普通话念来：

浮云蔽白日，游不顾反。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暮怀君的名字，不正是从这句诗脱化来的吗？

怀君，怀念的是谁呢？

或许是他的母亲吧？是父亲的妻啊。

暮怀君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竟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的替罢了。

父亲给他的，有一半是惦念远走的母亲吧。

心好像被无地撕裂了，泛起难以抑制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他的肤上，让他四肢发麻，疼痛搐。

暮怀君，仿佛大千世界里的蜉蝣，在灯光与人群中逐。

晶一般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人群里淌着他听不懂的粤语，黑曜石与黄金的手表在他们袖冷漠而傲地焕发光彩，钻石与白金的戒指在她们手上折摄人而排斥的恐吓。

大街上，仿佛一切都倾斜颠倒，文字在扭曲，左右在拉扯。人们全靠左站，车门现在不顺手的那边，左侧超车总让暮怀君意识地恐惧车祸。白发苍苍的老司机说着英语，fastenyoursafebelt，一切都是那么失常。扶手电梯的速度很快，好像慢了就要摔倒，即使如此还是有人跑楼梯，上到路，一看见20％off的招牌。又颠倒了！

暮怀君如饥似渴地读着古文，在英式独栋宿舍，背对泉与蔷薇：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安。

香雾云鬟，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

直到黑暗也微笑起来

暮怀君总归是个十分的孩，他宁愿因为忍耐而迷失自我，也不愿展现世俗所谓的脆弱。他还来不及细细分辨那些如藤蔓一样、日夜纠缠他的思绪，还来不及剥离那些过剩的意识，就沉沉睡过去了。

梦里，他变得比羽还轻盈，在湛蓝的天空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