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的母亲吧？是父亲的妻啊。

暮怀君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竟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的替罢了。

父亲给他的，有一半是惦念远走的母亲吧。

心好像被无地撕裂了，泛起难以抑制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他的肤上，让他四肢发麻，疼痛搐。

暮怀君，仿佛大千世界里的蜉蝣，在灯光与人群中逐。

晶一般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人群里淌着他听不懂的粤语，黑曜石与黄金的手表在他们袖冷漠而傲地焕发光彩，钻石与白金的戒指在她们手上折摄人而排斥的恐吓。

大街上，仿佛一切都倾斜颠倒，文字在扭曲，左右在拉扯。人们全靠左站，车门现在不顺手的那边，左侧超车总让暮怀君意识地恐惧车祸。白发苍苍的老司机说着英语，fastenyoursafebelt，一切都是那么失常。扶手电梯的速度很快，好像慢了就要摔倒，即使如此还是有人跑楼梯，上到路，一看见20％off的招牌。又颠倒了！

暮怀君如饥似渴地读着古文，在英式独栋宿舍，背对泉与蔷薇：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安。

香雾云鬟，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

直到黑暗也微笑起来

暮怀君总归是个十分的孩，他宁愿因为忍耐而迷失自我，也不愿展现世俗所谓的脆弱。他还来不及细细分辨那些如藤蔓一样、日夜纠缠他的思绪，还来不及剥离那些过剩的意识，就沉沉睡过去了。

梦里，他变得比羽还轻盈，在湛蓝的天空飘。

“我吃不。”

暮怀君对失去了望。

新学期伊始，他还能吃些意面、烩饭。可他低，看见粘稠的芝士、柔的海参后，觉得十分难受，就不能再咽了。他便闭着睛吃，而又觉得像石块一样，硌得嗓生疼，都堵在心消化不去。早晨与午可以吃些，中午那顿是不必了的，况且餐厅混杂着不同国籍的人，他不愿意去。后来，早餐也不必了，一块饼足够。他不常运动，一天来也不到饥饿，晚餐一个面包就能果腹。再后来，午餐开始咽不去了，青菜会卡在咙里，米饭会哽在里，他便只吃粥与果冻。

育课饮

2018年3月新学期

这一年，暮怀君念大学二年级，半学期。

寒假过后，暮怀君还不至于忘记：这座灰土脸的城市，有个叫路遣的人。

暮怀君用拇指挲着手机屏幕，心快起来。暮院林送给他的手表在袖散发幽蓝的光泽，暮怀君看一时间：五四十四。

他仰在座椅上，好像昨夜的息还在他的颈窝：路遣也会叫我吗。

暮怀君为自己格的想象而颤栗。

“小君，好久不见！吃饭没有？”王麟嵩在宿舍外招手。

暮怀君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他：“嗯。”

屋里散发拥挤品堆砌的味，白炽灯把陈旧的书桌铁床照得如乡村纪录片一样凄惨。

暮怀君一喧哗的装束，在这过分平凡的世界里安静来。

“我还有事，去一。大概…今天不住宿舍。”暮怀君犹豫两秒，还是把行李箱拖走了。

外面冷风得他瑟瑟发抖。树仍旧光秃秃的，这里的冬天实在漫。去年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天气，路边有亮晶晶的冰块。

不知为什么，回到这座城市，暮怀君又想念起路遣来。他走到路遣所在的办公楼楼，想起路遣的样，竟笑起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就好了。

暮怀君的心事有甜，他把这份期待掩饰得很好，在暮院林那里没有一破绽。

藏到开学，可以又靠近路遣了。

暮院林打电话过来。

暮怀君被那突如其来的震动声吓得起来，他莫名整理好衣领，站得笔直。

“怀君，到学校没有？”

“到了，爸爸。我今天住酒店。明天再去报到。”

“到了就好。你的房住去之前记得开窗通通风，请保洁打扫一。你开学事多，要不要爸爸叫助理给你找？”

“唔…”暮怀君犹豫了几秒，“我自己会。”

“怀君真。今天早休息。”

暮怀君笑起来：“嗯，爸爸晚安。”

“晚安，宝贝。”

暮怀君抬起看夜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啊，爸爸着我呢。

“老师，能再见到你，好开心。”暮怀君歪笑，他幸福地看着路遣，尤其注意到路遣的黑围巾。挂在他的脖上，那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