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算，想是陪着那位新婚夫人归宁回来，这么晚也不知有什么正事。于是板正姿，敲了敲紫檀桌面，来。

燕回却是真无大事，只不过依循旧例谢赏，过问了明日城中戍值，这倒是让徐太后复又吊起一颗心。

腊八那日遑论背后掺杂几等私心，都掩盖不了禁卫筑起的那一墙在众目睽睽被人一个的事实。事后多少官眷命妇被一箭吓得倒病不起，她虽当失仪，但也不至于像她们那般没息，回后反复思量，竟又把郭固给恨上了。

人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不是这些文绉绉的老不死得陇望蜀，武官又怎会凋零到这步田地。自从肖奇任，老泥鳅不留手，朝会光是哭穷，手底从不见真章。年末被刘峥压着查账，也只是翻李允在时的一滩污糟。要她说，断了粮都不可缺了军饷，不然远看西北，大同上防突厥备齐王；近看京都，三大营和上十二卫宿卫天，要是都这么轻易教人撕破防线，还不如倒栽护城河，先把自己淹死得了。

她看向燕回时，面便缓了几分，你与刘崇（旻小王）如今都算是在京营挂职，哀家是放心的。一南一北，一个钻研火，一个专背功夫。咱们比胡虏也不过于此，弱于此。京营里不少膏梁弟，于，你俩人是见过世面的，煞煞他们威风，从此矢志报国才是好的。公主城，她侧还有位沈二郎，五城兵司里领的是他大哥，想是不了岔。你且去吧，明日带新夫人过个礼，也叫宗亲们认认脸。

燕回依言垂目，不急不缓沉声告退，谢太后。

万寿引路的小太监看着脸熟，喜笑盈盈地在前打着灯，指着一僻静小，提醒他，世爷可还记得，前年您初初，大宴上吃醉了酒，一醒就醒去了冷，那时也是小的受命来寻，好一通找呢。

燕回恍然，原来是你。

正是正是。

小太监满目欣喜，提灯照着夜路，嘴里说个不停，无暇去看后这位主是何神。

燕回笼在袖里的手倏忽。他站在那条岔，一边是曲径小，林荫萧索晦森暗，侧目望去，夜幕降后那里无光亦无路，却是他真真切切走过的前二十六年；一边沿途有灯豆缀，鹅卵石在脚底簇成鸟鱼虫，两侧山石嶙峋潺潺，走到底，便是门外另一广阔天地。

或许是老天怜悯，没有让他在那条荒诞颓唐的路上蹉跎更多时间。

燕世？

他松开手，不再怔怔回望过往，哑声说，公公带路吧。

小太监察觉他心绪不宁，也不敢再嬉笑多嘴，一直老实引到门外，见早有侍从候着，匆匆忙忙告了声去。

他前脚刚走，苗清便要上前替燕回披上外氅，被他沉着脸一手拂开，哪有这么冷，多此一举。说着一脚刚要踏上车，听见苗清在后嘟囔，

少爷倒是和谢......世妃说清楚。又不是我自作主张。心里叫屈，南方人受不住冻，怎就能把气撒在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