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只觉得痛得几乎要敲碎他的骨，奋力挣扎起来，手脚几在绑带的肤磨痕迹，差一丝便要破血，上的也跟着晃动，虽然并不能因此逃离严酷的刑苛。可怜他量本就瘦削，小已经，刑杖敲在上面也难有缓冲，陆晚迟竟觉得间有腥甜，五脏六腑，不，甚至是整个都被刑杖砸来的力量撞得生疼。

十数声惨叫，渐渐的那声音也低了去，陆晚迟实在没了力气，转作低哑的，甚至带上哀哀的泣音。

他生得确实好看，那些权贵最喜看他哭起来的样，说是雨打梨，连呜咽都是细弱的声音。可陆晚迟并没有哭，他一滴泪都还没有落，只是双目通红着，蓄满沉沉的汽，像是落雨前沉沉的云，似乎随时都在等着冲破那一丝临界倾盆而。他疼，他疼得快要疯了，心得很快，在腔里和刑杖砸落的动静共振，没有麻木，只有无尽的痛楚，陆晚迟死死抿着嘴，他知泪落来就再也收不住了。

又生生挨了几十杖的打，那胀得比先前更甚，淤血全绷在薄薄的一层里，这就是杖刑要达到的效果。周围人全盯着在那儿看，好像时刻在等着临界的到来，又都在暗暗盼着陆晚迟的争气，别这样早地破了相，了血板再打来，鲜红地糊作一团，远没有这样胀着来得惊心动魄。两团挤挤挨挨地，颇为凄惨，无端被降如此刑罚，挂坠在陆晚迟后，向上是韧却纤薄的腰，向是修细白的，被遮掩了大半的，好像它并不该被安置在此。这幅好倘若不是陆晚迟的，换任何一个名字，任何一个人都该被众人怜惜，只可惜好像陆晚迟这三个字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污浊的存在，因而众人里他遭受再多苦痛都罪有应得，更甚于他越痛苦，旁人看了越觉得舒坦，哪怕在这中间的许多人并不和他有着真切的仇恨，而只是被膨胀的德推着从众，站在了审判的制。

“呜……”终于陆晚迟在又一杖被得呜咽，他闭起睛，两行泪从角往淌，他张开大声着气，像是要抑制这些泪，可疼痛，呼痛，克制，隐忍，他一样也不到，终于不甘心地在众人面前丧失所有尊严，低声哭着。

有脚步声停在他的面前，陆晚迟不想睁，或许是副官，或许他们又要杜撰新的条例，说挨打的时候是不能哭的，他这样又该要被加罚了，他知自己睁开只会留更多的泪来。

“为什么哭？”是吴启的声音。

有一瞬间陆晚迟真的想要嚎啕大哭一次，他的鼻腔泛酸，好像泪都呛气里，把他淹没。他缓缓睁开睛，模糊不清的世界里面是吴启那双黑的军靴。

为什么要哭呢？连陆晚迟都这样问自己。

“是因为委屈了？”

陆晚迟不敢抬去看那双睛，他怕看到吴启，看到那人就像是有一把刀在他心剜，那是凌迟，是一刀一刀割来的痛，是每分每秒都在将他拆得支离破碎的人。

“你背师弃友，草菅人命，离心离德，为虎作伥，陆晚迟，你怎么还有脸哭？”

那些字句狠狠敲在陆晚迟的耳上。他说的都是真的，陆晚迟瞬间被去所有力气，只是在刑台上，当真成为刀俎的鱼。原来他也是这样看我，可……他说的都是真的啊。陆晚迟一生至此，说来可笑，也并不是为了多么伟大的抱负。他只是一步步踏这泥潭里，然后不由己地越陷越。他并非不知自己在为恶，他也曾挣扎拉扯，彻夜难眠，然后成为一傀儡，成为权贵世家们可以随意折断抛弃的利刃，一把自己心的刀。他麻痹自己，他说服自己即使他不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只是他成为了那个人。

可就在这一刻，或许是吴启问他的那一刻，转离开的那一刻，又或者是重杖砸落捣碎他骨的那一刻，他嘶哑着哀泣，泪砸落的那一刻，多年来支撑着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那个信念，那座的空中楼阁轰然倒塌，坠落成一块块带血的残骸。

他是罪有应得的。

陆晚迟想起经年的旧友，八年前因为他的一句话败名裂重刑加，想起审判上一双双憎恶或者绝望的睛，想起遥远的战火与硝烟。他早该为此赎罪，为此付代价的。

他的思绪开始游离，前尽是血红一片，疼痛如同夏日闷沉的雷声在远翻。他要撑不住了，陆晚迟很清楚，他挨不住这刑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