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告。

江颂以为那是最难的时候，他熬过来了。

可今日，母亲如此笃定他能拿十万元.......

“妈妈。”他想组织一语言，却发现事实如此狰狞残酷，没办法任何文学化的修饰，“你是不是知我去，去卖的事了。”

对面的哭声低了些，却歇斯底里了：“是啊，是啊！你都去卖了也还收着我一个月一千块钱生活费，我不计较，你傍上大款也没带东西补贴家里我也不计较——现在，现在！我向你开——我求你了！你为人女也这么冷酷，就这样袖手旁观？！”

“是我错了。”江颂缓缓扯起嘴角，声音极低，“我想到过死，也想到过拉人去死。都因为还有你，我觉得.......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的话被打断了。女人绪激动：“你别跟我来这一！你们校可都告诉我了，你已经退学去卖了，卖给了大老板，赚了几十万！”

江颂说不话了。多年以来的沉默的习惯像一纤细韧的藤蔓缠上了他的声带，又束了他的咙，于是他满心的不解、不信、不平，说却偷工减料成了一句不孝不悌也有气无力的“我不”。

“你什么意思？”女人哭得吐字不清，“我就算是为了他又怎么样，我已经为了你嫁给不的人，又一个人抚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有钱为什么不给我？难我就活该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吗？”

江颂神经质地攥着衣角，一一地揪扯。

母亲所说据实。当年父亲和母亲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时行有了他，母亲不得不闪婚，没想到婚后不过一个月，就在居住的小区里遇见了她真正的人。后来一切脱了轨，谁都想象不到。

落魄又威严的母亲了最后通牒：“你快转我十万。”

江颂打开微信，余额有零有整，拢共八万六千二百九十块四四。他后悔起那天打租车去找傅临止了。

他一不剩转给母亲，又截了微信余额图发过去。

“没钱了。”

“就这么？”母亲不信，“那些老板给你许多礼吧，应该也值钱。”

江颂摸了摸脖颈前的项链。

“说话啊？”

“这些钱回不来的。”江颂声音哑，像又发了烧，“你被他骗了。”

“那又怎么样？是我害得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被辞退，也是你爸，手伤人，我该还！”

江颂把搁在膝，如同那年医院门的租车上一样无知又迷茫：“.......我也该吗？”

母亲没有再泪，她只是平淡地疑惑：“不然呢？”

江颂蜷缩在料理台，在玻璃门上看见自己的影，苍白的脸与呆滞的神显得五官愈发墨重彩。这与他记忆里许多场面是一致的。

——比如四岁时父母争吵，他看见父亲给了母亲一掌，后来发展成野狗似的重叠拱动，他就是这样躲在沙发后；再比如八岁时父亲喝醉了，疯疯癫癫地砸了一地碗碟，碎片飞溅，他举着被割伤的手去找妈妈，在看剧的母亲被惹烦了就将他锁房间里，他也是这样蜷缩在床角；再后来十六岁，母亲的人与她在那张有父亲一半的双人床上被男主人捉——他本应该有能力阻拦的，可他看着父亲挥舞着刀，他只扶着墙，缓缓缩角落的影里。

“江颂，那年你都十六岁了，你那么大一个男孩，为什么就不能拦着你爸？”大概是母连心，她说，“你那时候造的孽，现在该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