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战舰群也悄无声息，泊在港。

鼓槌陡然锤，仿佛刺破了这沉甸甸坠着的白雾，震起喧昂鼓声，吊桥于鼓声中轰然落地，自城门涌一洪般的骑兵队，向着城西疾行而去，压向了吐蕃大营。

与此同时，万里桥，装备良的师队也张帆擂鼓，扑向上游而去。

船齐并发，撕碎了这片郁雾气。竟然是船队更快一些，不到片刻，张承照的视野里便现了一座浮桥。

之前那座被所谓的“粉尘爆炸”炸得七零八落了，前显然是新建的。已经搭建完毕，由小舟连缀，上搭木板，整是木结构的。

“烧！”

几支摇曳着火尾的划开雾气，火势不减，然而有几支没中，有几支成功着陆，但火却没有烧起来，竟摇曳着慢慢熄灭了。

一些吐蕃兵被动静惊醒，却又不敢靠近浮桥，于是搡着那些民夫，上几鞭，叫他们去上前查看。

自那次浮桥粮船大爆炸后，营中逐渐有了些传言，说是那沈郎乃是天兵将世，有神鬼手段。

这些言起得很快，人心惶惶，但随即被元帅镇压去。那些讲得最起劲的人被了天灯，剩余人也便不敢再多谈，只是私里，大家的经文不约而同念得多了些。

士兵里有言，民夫营里不是没有言，自那日爆炸之后，他们便说，这是菩萨发威，菩萨要来救他们，一定会来救他们的。

这些民夫大都是蜀州人，被征发至此，被这些吐蕃人当一钱汉、两脚羊。稍不顺心的便是连打带骂，很少能吃饱饭。

尹三已经三天没有吃上东西了。

他年纪大，脚也不好，昨日被赶在最前面，去担土填壕，填好了，便能从伙那里领一钱——说是钱，也不过是枯萎的叶梗，靠着一叶梗，能换一小把青稞，一手都捧不满。吐蕃不可能浪费柴火在他们这些一钱汉的上，因此青稞不会煮熟，只能咽去。尹三一开始觉得嗓被拉得发疼，但到了现在，却已经很麻木了，只要有吃的就好。

但那些稍微壮一些的，还会来抢他们这些老弱的叶梗，于是连这吃的也没有了。

昨日他饿昏了，趴在地上扒泥土和草吃，居然还有些甜味。有两个吐蕃兵路过，看见他趴在地上的样，一阵大笑，而后用吐蕃话说了些什么，就有一个吐蕃兵解了带，在那些土上。“吃啊，”他用唐话说，“快吃啊。”

尹三只想活着。

他于是吃了，一一，沾着气。那两个吐蕃兵笑得更大声了，另一个猛踢了他一脚，叫他一蜷起来。而后是了雨吧。他不知。他被自己的同族悄悄拖回了棚，听见他们低低地说着什么，说是有菩萨，菩萨会来救他们的，菩萨一定会来的。

菩萨，菩萨不是吐蕃人信的东西吗？尹三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一夜，第二日，又要去担土，抛河里，再担土。

他麻木地担着土，很慢地朝着浮桥走，看见的雾气里，有几簇火光跃，将要熄灭了。他看着那些火光，怔怔神，以为是异象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