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里的匕首掏来，掷了去：“人就在厢房关着，现在就去啊！”

一贯温厚的人爆发来格外吓人，叫所有人都安静来，院里一时落针可闻。

“你……你吼我？”卢氏有些不敢置信，“你凭什么吼我？我不都是为了你，我了我们这个家？”

她像是找到了信念，声音重新大了起来：“对，对我都是，我都是为了你啊，你不想回安任职吗？族叔都打好了，安丞和京兆少尹，说是为了什么、什么间架税，都给罢了官，这两个职位，你去了安随便挑……”

郑叔则意动，看着她。

“族叔给过你机会的，让你杀颜真卿你没杀，我知那个老名气大。但是，但是这个人不一样，杀了他也没关系……”卢氏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重新递到了他的手里，重复，“没关系，杀了他也没关系。”

郑叔则低，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匕首。

没关系的。

杀掉他也没有关系。

一个病弱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人。

而且沈青折还生着病。

卢氏说：“他本来就快要死了，你只是让他快摆脱痛苦。是帮他解脱。”

郑叔则一握了匕首。

这条路上，谁不是踏着累累的尸骨往上爬，卢杞自己恐怕就背了不少人命，才一路走来，走到今天，走到了峰。

杨炎，不也是卢杞杀的吗？

他读的书里是治国齐家平天，他面对的世界却是肮脏而混的，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没有必要的持？

为什么？

他学的那些，君之风也好，心怀天也好，究竟有什么用？是能换来一钱财，还是能换来一斛粟米？

今天能置产业，靠的也并不是他的君作风，而是靠着官，靠着媚上欺的官场逢迎，靠着卢氏娘家的支持。

卢氏说：“你帮他解脱吧。”

郑叔则攥着匕首，去而复返，推开了关着沈青折的房屋。

他的心得极快，仿佛是将要完成一件大事——也确实是大事，某东西被摧毁的恐惧与快乐一同在中激，叫郑叔则了一层又一层的手汗。

他绕过了屏风：“节度——”

里面空无一人。

郑叔则呆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发现案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多谢款待，勿留。”

手一松，匕首落了去，扎透了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