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杨絮罚来，该怎么折辱怎么折辱就是了，大家方才被遣散的兴趣又卷土而来，纷纷举杯盏，把那金杯银杯碰得叮当作响，人影恍惚，觥筹错，兰因回望一那景象，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中。

杨絮见兰因换了一戏的青衣，便笑：“如此甚好，但这营帐中到底沉闷，今日大雪骤至，外面景极，不如你去雪地里一曲，我们好给你喝彩。”大家听闻纷纷拍手称妙，兰因愣了一，没想到杨絮有这般整顿人的伎俩，便咬：

“小人遵命。”

这大雪天谁不是来看萧兰因的笑话，苏先皇的嫡孙，曾经锦衣玉养尊优的萧郡主，如今沦落为男戏和阶囚，但他不怨，亦无悔，他想清楚了，既然上天给他安排的命就是如此，那他甘愿承受，直到被折磨致死，或是向死而生。他带着一桎梏捧袖一步步退军营，漫天大雪落在他发中、肩上，他向帐中的杨絮作揖：

“大王今日大捷归来，小人便献舞《赤赋》一曲。”

没有谁为他伴奏，萧兰因孤一人带着重重镣铐，赤脚在雪地里起舞，袖飘扬，锁链跟着起舞，仿佛那几十斤桎梏一失了重量一般，都化作轻纱薄翼，如烟如雾，在空中随袖一起轻柔翩跹，似蝴蝶一样，被雪罩着更添一层朦胧与哀——兰因虽哑着嗓，依然声唱：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光。渺渺兮予怀，望人兮天一方……”

歌声惊人，舞姿于柔中见刚烈，于落魄中现明艳，天地万在他四周都失了颜，成为遥不可及的他的背影的信徒。他卧鱼时如苞待放，探海时就尽绽开等谁衔而来，一个燕空翻叫袖带得飞起，铁链在他畔以柔力相托，虽然不受控地砸在他的伤和骨上却依然不停。他得恣意忘我，在雪中翩然旋转似要飞起，任谁看那都像只轻轻一折就断了的天上仙鹤，扑着白羽一飞就再也抓不着。那鹤上虽是千疮百孔，遍鳞伤，却仍然固执地仰面着落雪的青天，徐徐吐苍白的冷气，唱：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终……”

凄凉哀婉，似要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百转千回，如游龙望月，惊鸿凝海……

四无人不是屏息凝神，静静看着兰因完整段舞，连呼都一并忘记，那些设想过的嘲与讥笑，竟全都覆灭，杨絮也惊呆了，久立无言，弥漫的大雪中仅剩寂寥与沉默。

潦尽而寒潭清，萧兰因就是一株，现在也要枯萎了，他忽而有大限将至的快，他不动了，嗓也唱坏了，五脏六腑都给得易了位，浑痛到失去所有官和知觉。飘到天上的袖叫他收回，冰冷的锁链狠狠砸在更加冷的雪地上，冰雪四溅，他赤着的脚上除了冰雪无的刀割，还有锁链砸的淤青，是陷肤刻骨髓的痛楚。兰因却不顾这些痛与不痛，他久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脱，一引力将他引到遥远的过去，他闭仰呼，像鱼浮面那样对着漫天飘雪，想起曾经与他一起驰骋在天草地上的小，小冲骑在他前面，回冲他喊：

“阿因！快些！跑到草原的尽，那儿就是我们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