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手抱凤首箜篌，稍稍调整弦线，细指灵动飞舞，弹一曲采桑。

漱玉很快便跟上裴爷的节拍，一边摇动着团扇，一边曼声唱：「樱桃谢了梨发，红白相。燕归来。几风帘绣开。　人生乐事知多少，且酌金杯。咽弦哀。慢引萧娘舞袖回。」

遥岑吐月，萤黏绣幕，满槛海棠开半，红红浅胭脂未遍。香闺薰绛帏半卷，枕屏翠叠，三尺金猊麝微。

漱玉双手把茶碗奉给裴爷，裴爷看了看茶面，微笑：「白浮盏面，如殊星淡月—你倒是个中手。」

窗凤台银烛，馀音犹自袅袅不散，裴爷放箜篌，甜笑：「果然是淙琤漱玉涧泉鸣的嗓音，今天我当真是不枉此行。」

一歌已罢，裴爷击节赞：「好，非常好—对了，这里可有箜篌？」

他也再一次肯定，裴爷已经完全忘了他们真正的初遇，然而那份失望却远远不及重逢的喜悦。

漱玉地低：「家贱名漱玉。」

漱玉命小厮端来凤首箜篌，箜篌约三尺，形状如同半边木梳，上方雕成凤凰引颈歌的模样，极为活灵活现。

「淙琤漱玉涧泉鸣—果然着一把好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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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很久没有因为跟恩客独而张了—不，他想，前的少年不是恩客，这少年跟所有来过这个闺房的恩客也是不同的—他试探着问：「裴爷您此行……是来……」

见裴爷快要喝完茶汤，自己也将留不住他了，漱玉咬着朱：「上次……谢谢您救了家，幸好……您在那里，今夜也谢您特地把丝履还给家，大方地包起了家。家无以为报，请裴爷拨亢聆听家一曲，就当作是回礼了。」

漱玉把裴爷带到闺房里，他把那双丝履珍而重之地放在竹丝箱笼里，然後在金叶六曲山屏风後穿上一件影绣西番莲玡罗披风，这才回来陪伴裴爷。

漱玉早在宴台时已经发现，就算裴爷群芳簇拥里，神却依然极为清明，完全没有向男寻问柳的兴趣，但现在听到裴爷亲说答案，漱玉还是不免有低落。

裴爷笑着颔首：「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二人隔着浮雕青鸟纹弯小几相对跽坐。漱玉亲自为裴爷茶，小厮提来刚刚煮开的茶铫，漱玉把白茶茶粉倾倒在黑底红纹萩茶碗里，一边驾轻就熟地，一边以青竹茶筅运筅茶汤，茶汤渐渐泛起雪白的泡沫，散发阵阵茶香。

千步锦绣相挨，笙箫簇拥，语莺歌凤，人群的呼震耳聋，其实大家也喝得酩酊大醉，未必明白现在发生什麽事，但也到那是一桩风韵事。?

绿勾栏畔，金屏连绣展後，漱玉腰肢约素，绛轻，笑歌尽雅，莲步稳，一双媚斜斜地瞥着裴爷，神几乎挤来。

「我姓裴，非衣裴。」

箜篌乃是从蒲甘传来的乐，近来行於京城的市井之间，珠阁里也有乐伎擅於弹奏箜篌。?

漱玉过了一阵才会意，他胆怯地从纱袖里拿那只丝履，少年把自己手中的丝履和漱玉的丝履放在一起—果然是一双丝履，那的山樱正是漱玉亲手画上去的。?

宝檠银釭，灯金栗，映得漱玉妆面胜桃，鬓嚲迎眉际月，容颜酒红初上明霞。他低来，任由发髻上的银镀金翠珊瑚挑牌轻轻摇摆，更添几分风，嘴里只是薄嗔：「裴爷还没有尝过呢。」

「总算等到你了。」少年把那双丝履还给漱玉，眉弯弯地笑：「未请教姑娘—不，是公的芳名。」

，漱玉却是自惭形秽，便伸一手挡着，红着脸轻声：「爷谬赞了，家只是蒲柳之姿而已。」

漱玉玉颊霞，他抬眸看着少年，大着胆问：「请问爷……怎麽称呼？」

裴爷噗哧一笑：「就是来找丝履的主人啊—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临月巷，倒是大开界了，可惜我素来不喜男。」

能够重逢已经是那麽难得的事，漱玉不敢再求了。

裴爷轻轻一笑，优雅地以茶盖拨走泡沫，细细品味着茶汤。

漱玉拿起丝绢绣鸟象牙柄团扇，海棠扇面半掩容颜。他步袜蹁然，顺着楼隐约传来的牙板声闹，柔柔地唱：「绵绵雨樱褪，容颜不在忧思中。樱消容颜老，馀徒然雨中……」

少年齿笑着，向漱玉伸洁白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