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他最后一绪波动的，还是罗熠满脸哀痛地告知他，自己那位聪明伶俐未来可期的儿在前天不幸死于中毒。

“哦，忘了解释，这几年您糊涂的这么快，是因为治疗方案里多了东西，明天开始我会让医生停药，往后每天您大概都会有两三个小时的清醒时间，可以尽复盘，悔不该当初引狼室，葬送了你的好大儿和好圣孙。”

“那自然是从一开始就心积虑步步为营，如果您问的是动手时间，从秦家那件事往后吧。”

随即又轻笑：“不过人都走了一年多父皇才发现，可见他们也没多重要。”

罗熠剥好橘，看着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床上抖得筛糠一般，又开始慢条斯理地一摘橘络，忍了这许多年，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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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熠并不在意这个称呼，缓步起上前，将剥得净净的橘用橘垫着，放在枕边，垂眸看着老人那双死死瞪着的、浑浊无神的珠，他再不掩饰心中郁，一字一句低声：

六哥：是的，我曾经有一个孩

“是，否则父皇您又怎么会甘愿彻底放权，安心躲在此颐养天年呢？”罗熠想了想，又摇笑：“说来也有趣，我分明以为自己已经对你失望透，真见到纠察队上门的时候竟还是会觉得心凉。”

计，如今终于遂愿，整个人便也懒散了来。罗熠仍旧一周两次地过来议事，他开始还撑着不愿表现疲态，后来见罗熠始终本分，也渐渐左耳听右耳冒，糊糊说两句评语，就又躺回病床上了。

他永远不会悔悟，那么现在这样就很好，在这座他一手设计的囚笼里尽会何谓孤家寡人，清醒又无力地为当初的一时走悔恨余生，再没比这更合适的惩罚。

“你当初是故意脚的？”

那么改变究竟自何时开始呢？

罗熠来报告二皇勾结联意图卖国的时候，皇帝还能记得气愤，果断落一个杀字。之后说起四皇女和五皇叛逃路上被抓住，已经宣判无期徒刑，许是糊涂加上本就不挂心，他便只叹了气。等到大皇和五皇的势力在帝都外火，连累两名天潢贵胄也送了命，即便死者之一曾是最疼的儿，他也仅仅呆呆地哦了一声，就又看向窗外的绿野。

他实在太了解这个父皇，自私寡在上，对那位早死的所谓白月光若说是，又未免糟蹋了这个字——那之后老东西的人就没断过，开几个还惦记着找相似的替，后面就彻底放飞，单纯看中人家的好颜罢了。哪怕被捧到天上的大皇和皇孙，也不过是他靠着伤害别人来伪装自我动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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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你母亲，你恨我。”老皇帝语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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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七年前的我，大概还有很多话想说，清清楚楚告诉你我的恨意是如何一累积，但现在——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思考就好，左右你也没事。”

罗熠冷冷看着他：“不全是，不过能意识到这一，对你来说也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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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个注定无后的短命鬼，还要谢父皇的养育之恩谆谆教导，才有心气儿折腾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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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您来说，失权的滋味想必难得，这个地方选得也妙，与外界不通联络少有俗客打扰，正适合您细细品味。”

罗熠看他难得脑清楚，顿时来了兴致，随手拿起个橘坐到一旁，他一边剥一边回答：“一个贪污在牢里蹲着，一个勾结四皇叔意图叛被当场正法，还有一个在家中莫名自杀，到底跟了父皇那么多年，我想着您若是不问，还是不惹您动气的好，所以就没说。”

这些年他其实过得很辛苦，一开始要在老监视慢慢发展势力，和秦家再搭上线，好不容易熬到三年后，老监视松懈了，又得一掉那些刻意留的钉，但现在见到这人满脸颓丧的样，还是觉得一切终究值得。

“第七年啦。”

“荀临呢？”他的声音带着颤：“卢晓呢？方诚呢？你把他们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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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皇帝的就只有自己。

消息耳，老皇帝像是突然惊醒了，环顾四周，空的房间里已经不见了他当初带来的那些心腹，只剩满屋的机人和一个哑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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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一席话，老皇帝已经被激得上气不接气，捂着右大呼，面庞涨紫，却仍旧持从牙里挤一句“畜生”，之后才直僵尸一般倒在床上，任由哑仆为他上氧气面罩。

“橘记得吃，可别辜负儿一片孝心。”

“这是第几年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过别担心，我仍旧会时不时过来看您的，外还剩三皇叔五皇叔仍在蹦跶，儿的当然要向父亲好好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