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煊抬起，就见谢陟厘捧着书，低着，纤瘦的肩膀一一的，一颗泪珠滴来，被光斜斜探来的光照得晶莹璀璨。

谢陟厘当然不是个瞎，她埋着，抱着书，实际上一个字也没有看去，全副脑都用来思索脱之策。

震惊。

风煊和女人打的经验不多，尤其是和哭的女人，不由一顿：“你哭什么？”

医书都快给谢陟厘烂了，这时候还背什么书？！

为什么？？？？？

“我知了。”风煊的神镇定极了，声音也是，“我说过了，你只要好好修习医术，什么也不用想。”

“你休想狡辩！”路山成气势如虹，“‘会袭的，会袭的’，这是你亲说的吧？哼，我可是亲耳听见的！”

主，我叭啦叭啦说了这么多句，您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回过我，现在居然跟她一说就说这么多，还把人留了来！

风煊正也没有瞧他，只给他一个字：“说。”

路山成看了谢陟厘一。这一看得十分刻意，视线停留时间十分，得哪怕一个瞎也能觉得到的地步，“这……不大方便。”

“阿成，以后记得，没有什么事当着谢医女不能说的。”

“路山成，”风煊忽然打断他，有商有量地问，“你是想回自己帐篷，还是要陪严锋一起回京城？”

“那我就说了！”他豁去了，指着谢陟厘，大声，“这个医女存心不良，图谋不轨，她准备夜袭你！”

风煊睛虽然盯着沙盘，心思还是分了的。

只是这声音没多久开始颤抖，带上了一丝鼻音。

这是我能不想就不想的吗？

这是他昨晚教她认字时发现的。

“大将军，我、我……”每一个字都像是着一颗炭似的，一个一个往外送，谢陟厘说得无比艰难，惶急之语无次，“我真的……那只是随便说说……不是真的……我没有……我不敢……不是，我……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他的声音那么大，像一个炸雷响在谢陟厘，震得谢陟厘大脑嗡嗡作响，徒劳地想发声音：“我……我……”

镇定当然是真镇定，因为这原本就是他料到的。

帐只剩她和风煊，她已经又羞又急，没脸见人，风煊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脸神平静，视线又回到了沙盘上，只吩咐她：“背你的医书。”

谢陟厘的声音小小的，柔柔的，像一朵被风散蒲公英，能散落人心里去，酥酥，很舒服。

“哈哈，主你看她承认了！”路山成连忙，“光天化日的把这事挂在嘴边，随就来，可见其胆大包天——”

大帐，谢陟厘和路山成一样怀疑人生。

路山成百思不得其解。

一火烧火灼的辣从谢陟厘的发丝一直烧到了脚趾尖，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只瞬间煮熟的螃蟹，一气都不上来。

“那、那是……那是我……随说说的……不是真的……”谢陟厘的，这会儿只想当场挖个把自己埋了，解释这事能让她把自己憋背过气去。

心里只有四个字——果然如此。

路山成比谢陟厘更愣，两只睛看看风煊，再看看谢陟厘，那模样不仅怀疑自己的睛，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大将军大可不必如此收买人心，您都了令我敢不照着吗？

只是培养一个大夫而已，真的需要这么大血本吗？

可偏偏风煊那不容解释的神让她也开不了，这医书便成了她一生中背得最艰难的几页，从来没有觉得书这么难背过。

她背书本来就不行，自己一个人反反复复背还勉过得去，要她当着旁人背，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风煊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路山成跟在风煊边多年，对风煊的再熟悉不过——风煊人事皆是一板一，认定的事百死不悔，厌恶的事半不沾。

可为什么被赶来的却是他？

谢陟厘愣住了。

留谢陟厘背书，一半是为了她不受旁的事打扰，一半是为了赶走路山成。这会耳边终于清静来，只有谢陟厘磕磕绊绊的读书声。

像谢陟厘这城府沉喜装柔弱玩心机的女人，明明是风煊最讨厌的，从前一也不会多看。

路山成不得不带上一丝委屈：“……主，我还有话要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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