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已昏睡数日，两个儿都已赶回日夜服侍，今日却忽然醒转，去了慕仙楼。

这鹤符从没亮起过，此时亮起，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季遥歌拈着鹤符站云雾缭绕的大梵山山，俯瞰山朦胧城池。叠作鹤形的符纸在她指间浮动浅淡的光，这符与许多年前她给白斐的那护符为母符。符可助白斐抵御三次危及命的攻击，母符则是用以通知白斐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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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掐指一算，熙和三十二年，白斐已经六十有三。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结发受生……不知师父那里的风景是怎样的。”白斐扶着老宦人的手，微微失神。

白砚执念已去，剩的，只有凡间这段师徒之缘。

还很多未实现的抱负与心愿，开疆辟土，丰富民，改渠易……这条帝王路，只有真正走去了，才会明白盛世太平付的心力，远比征战沙场更加艰难，肩负的天苍生那般沉重，他没有多余的心力思念与回忆，比起这份责任，遥远过去的困顿心结，在她离开后的二十九年间，显得那般幼稚。

甲之年。

二十九年，人间已数变。帝京繁盛更胜从前，民生安稳，国家渐，四野来朝，奉为上国，他已到一个帝王能够到的极致，但他依旧不满意。

她的离去，才是他真正成为帝王的时刻。

十二年前梁后薨逝后，白斐便大病一场，从那时起便一落千丈。他虽跟着任仲平习武多年，又知些仙家养生之，但到底启蒙太晚，多年征战遍鳞伤，早就伤了本，登基之后忙于政务几乎废寝忘，更是失于保养，从前梁后在世，尚能时时叮嘱刻刻照顾，她不在以后，就没人能劝得动他休养了。一来二去，铁打的骨也承受不住，加之年纪渐大，所有伤痛积久暴发，不可收拾，勉力以汤药吊养十二年，已是弩之末。

媚骨曾言, 这是门容易的功法, 因这尘世执念太多, 无论修行者再怎样化解, 也终会留一痕迹，而这些痕迹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修者的心, 让修者走上歧途。当时她尚不能领会此言之意，如今人间百载将去，她方知这功法的可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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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好转，实为回光返照，他心里有数，大限将至，幸而

天又飘雪，慕仙楼积了层薄雪，自而上仰望，愈发有仙阙玉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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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多年, 纳太多灵骨, 像饮了过量烈酒的人, 虽有万相在, 却已经记不清哪一相才是自己，浑浑噩噩。

白砚执念为引，她陷迷妄，又被人间烈复杂的执念所惑，困囿不。这是《媚骨》最为凶险的况，所纳的灵骨执念攻心，迷失本我，是前兆，所幸元还之劝，白斐之怨，心魇之，如醍醐，倒让她渐渐清醒，反有领悟。

“陛，回去吧。天冷，小心圣。”老宦人劝嘱。

非到生死关，这母符不会亮起。

她会在人间留到最后，而后，了无挂碍归去，不论白斐还是白砚，都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