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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一直无人说话，萧遇清茫茫然回过神来，喃喃：“萧离焱，我讨厌你。”讨厌你擅自安排一切，讨厌你不像别人一样把我当成瘟疫，讨厌你……讨厌你让我恨都恨不彻底。他扳住萧离焱的肩膀，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相同的面孔久久注视，是幼时黑暗中的互相温，也是此时大殿上的相对无言，时空都仿佛在这一刻化为虚无。萧遇清缓缓开，似乎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低声：“我真的很讨厌你……但是，我也知，从生到现在，我的生命中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了。你从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固执地要恨你。”

金石铮鸣，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萧遇清被一大力扑倒，杜若惊慌地扔了手中的剑。萧离焱住腰侧滴血的伤，惶恐地抬起，他环顾四周，不知是对谁恳求：“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嗯。”萧离焱缓缓伸手将小狐狸抱起，那小狐狸便乖顺地窝他的怀里。“我养着他，阿清聪明得很，再次修炼便好，一百年，很快的。”

也终于能一回自己了。

影怎么会被箭矢所伤呢？萧离焱那样护着他，恐怕早就知了。可笑，他居然现在才想明白。萧遇清又想到三年前，他偶然捡到了金光雀翎。他的功力低微，但有了金光雀翎就不一样了，有了仙术加持，所有的妖都无法勘破他的法术，他便可以伪装成任何人。而这金光雀翎不偏不倚，顺着密室的隙飘落来，当时他只是天意如此，自己合该掌控命运，可是，天哪有那么多好事。

那是他的弟弟，是他嘴上说着讨厌哥哥，却最害怕独自一人的弟弟，是他小心翼翼，偷偷疼着的弟弟。

如果说萧遇清的童年也能有什么光彩的话，只可能是萧离焱了。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总会偷偷溜密室跟他说些千奇百怪的故事，给他带山上的果，秋天的落叶。有一次，他要给他带冬天的雪，可是等到密室里，那些雪都化了。于是，萧遇清鼓起勇气，央求他带自己去看。

“这是……萧遇清？”赤松涟来到跟前。小狐狸睁着懵懂的睛，已然失去灵智，成了个普通的小狐。

原来萧离焱什么都知，猜透了他的份，也看了他喜的人。他在大婚前夜跑到密室里，说着诛心的话，只不过是帮他快决定。他把选择权给了他，把独自享受的自由还给了他，他一也不傻，一直犯傻的是萧遇清自己。

大殿里，众妖哽咽，久久无言。

“阿清是个好孩。”他不知是在对谁说，只把怀中的狐狸抱得更了些。三年来，他每一次回到冰窟中都会发怒地打他，可是缚魂咒却把痛苦毫无保留地又传达回他的上。萧遇清打完人往往会跪在他脚边痛哭，他知，阿清讨厌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对不起，哥哥。”他附在萧离焱耳边轻笑，语气里竟有一些儿时耍小聪明的调，他说：“要让你再疼一次了。”青光闪过，众人还未回神之际，萧遇清已经持剑刺了自己的膛。萧离焱呆愣地坐在地上，看着弟弟形变淡，金光碎星一般缓缓升起，一剑诛邪，魂飞魄散……他慌地扑上去，却再也搂不住，嘶哑的哀声响彻大殿：“阿清——”

看着前的一幕，樊灵枢忽然神张地望向杜若，后者了，忙将一灵力打萧遇清还未散尽的残魂里。金光过后，一雀翎飘然落，萧遇清不见了，地上蜷缩着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阿清。”萧离焱百集，他本就不擅表达，闻言便直接抱住了他，兄弟之间的拥抱本该是很平常的，可是对他们来说却如同横亘着山川。萧遇清一僵，眶又开始发，他从生到现在，能得这样一个真心实意的拥抱，值了。

“……哥？”这一声压抑在嗓里，像旱天的雨丝滴涸的河床。萧离焱护在他的上，温的温和鼓噪的心都那么真实。萧遇清忽然想起了很久远的事，那是，在经年累月的仇恨中，被自己忽略的往事。

好不容易停住的时候，两人变回人形，萧遇清吓得大哭，萧离焱却哈哈大笑，他抓住他的手，哄：“数到三就不哭，好不好？”

“行了，这回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樊灵枢说完这句便朝殿外走去，外面光正艳，把一切都晃得不甚真实，杜若刚想跟上他，却见他形一顿，然后十分没息地歪倒了去。

世事难料，但哪有人一生来就是恶人呢。

冬天果然像他说得那样，四皆是白茫茫的，两人化作狐狸，在松的雪地上奔跑。萧遇清那时想着，如果跑来不用再回去就好了，如果没人能发现自己不见了就好了。他跑得太开心，没有听见树林搭弓引弦的声音。随着“铮”的一声，飞矢破空而来，惊起一群飞鸟。他吓呆了，中只有越发清晰的箭。那一次，萧离焱也是毫不犹豫地扑向他，两只小狐狸就抱在一起，雪球似的一路到了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