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天我在班上，手里着活儿，心里就这麽七八糟地瞎计。我就想啊：上大刑，鞭沾凉，那老叔能过来；就连川舅、大 、玉良、小铁，他们都过了那一关，我佩服。我是不行，跟玉良和老叔，在安东刑讯室里那，我是给吊着，要不，也。你说我当叛徒？那到不见 其，大不了一个死呗；没准儿，也就能给我吓个半傻不苶吧。说起这话，我更佩服大，你看他早在车行那暂，嘻嘻哈哈、儿啷当的，师傅也没个师傅样儿，啥 事都哈腰听川舅的；可人家有心气儿。要说大跟川舅，都算是经过枪林弹雨的，那川舅到了还是个开车的，大呢，人家咋说也是坐车的。再说大跟 玉良，他俩也都是枪林弹雨过来的，也都当了，可玉良还是没坐住，也跟圈起来了，大就坐住了。你再说老叔，厚、仗义，人是没的说，嘎嘎地好；他也跟 大一样了椅，可老叔还是没坐过大。我就计，老叔啊，是太厚了，他压儿也不是快当官儿的了，你说他咋就挨上当官儿的边儿了呢？好好的一个人， 就这麽给发北大荒去遭罪，那不光是我心疼，多人都心疼啊。你说就老叔那坯，啥事不成？个生产、理个帐目啥的，那还不手拿把掐的。再不，你 个细活儿，整技术革新啥的，实在不行，你教书也比当官啊。这一说起教书，我这就又想起我栓。

你说那天我在班上，脑瓜那个啊，是啥也想不明白，还啥都在前跟演电影似的转。你说我那栓，那孩心思重，整天也没句话，看着就叫人心疼。这老师也 是的，也不知跟孩咋谈的话，叫孩回家抹泪儿……。我就计，要不介，明个儿休班，上学校去一趟？孩想团，老师的，看咱孩够，就叫咱；看咱 孩不够呢，你就不叫咱，咱大人孩都不赖你。我栓学习好，小学那暂吧，这孩赶不上我小雪。这一上中学，我小雪了一级，就有费劲儿。我栓每回 考试都能超过我小雪三、四名，哪回在班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在全校也算是尖儿生。我这可不是老王婆卖瓜，我这俩孩儿，别瞅一个蔫儿、一个楞，还就是学 习不叫我心。我还真指望我这俩孩儿，都上个好中，都考个好大学，圆了我这辈就想上大学的梦。

我这一计上学校见老师，这心里就一哆唆。我栓昨晚儿回家说，说我是……，我小雪也冲我叫：“那麽多游击队你不当。那麽多共产党、八路军，你不当”。 那不明摆着是因为我，是因为孩有我这麽个爸爸，才不上团嘛。我可咋能对得起孩呢？我还咋有脸儿瞅孩？咋还有脸儿叫孩跟我叫爸爸呢？要说我雪儿说 话，是冲。听着，我也生气。可那能怪孩吗？不怪。孩们是压儿就不懂啊，我一儿一儿都不怪孩。可要说怪老师，那也不对，我当过老师，哪个老师都 向着学习好的学生。对那学习好的学生，老师的是咋瞅咋乐意瞅。对学习好的学生，老师偏儿向儿，护犊儿，那你可气不得，谁叫你学习不好了，要想不 挨刺喽，你也劲儿，要脸儿，也把学习整上去，咱也护着你，咱也偏向偏向儿你啊。就我栓这样的，不讨厌，不耍儿，学习贼拉地，门门5分，你说 哪个老师不偏向，哪个老师不护着。那怪谁？怪咱单位领导？怪咱单位领导不该对学校说我早咋咋的？那咱单位领导也不能因为我孩要团，就跟学校撒慌吧。 换我是咱单位领导，我也不能那。那就该怪我了，你说我呀。那小雪说的一也不假：“那麽多游击队你咋不当？那麽多共产党、八路军，你咋不当呢？”孩说 得对，我也说我自个儿，当初你啥来的，就想着老叔老叔老叔老叔的了？9 S# g; a/ r, _$ n$ u5 {3 Q

天老爷呀，这绕乎来绕乎去，咋又绕乎回来了。你说我也是的，伪满那会儿，你啥不好？像二倔似的拉洋车，这不也整个工人阶级嘛；人家孩一填表，一拿 本啥的，打开一瞅，啥家成份？父亲/工人，母亲/雇农；那孩得鼻孔儿都朝着天。你瞅那天，师娘在那麽多人面前拍脯，谁敢说啥？你等咱孩再 一填表，一拿本，打开一瞅，啥家成份？表爷爷/小业主，父亲/学生，啥也甭说，孩立就耷拉脑瓜。小业主是啥？那也是跟剥削阶级沾着边儿，学生 是啥？洋学生、小资产阶级、小知识份，那是团结的对象。小业主/洋学生，这跟无产阶级都挨不上。

你说我呀，伪满那暂，玉良、大、川舅、小铁这些个人，都是革命的，他们也都在我边晃。那你说说，他们咋就不告诉我一声呢？这几个脑袋，有一算 一，还都跟我贼拉的好。他是谁呢，你跟我说一声，你们的是共产党；你也跟我说说，共产党是咋回儿事。也省得到今个儿，连我孩儿都跟我遭这份儿洋罪。 你就说，我跟玉良、大他们在一块儿那阵儿，你说那个近乎啊，别的咱不说，就说川舅，那是一般的近乎吗？不是。那可是钻一个被窝抠腚沟的老相好，是我老 丈。还有大，那也是一个被窝里成团的啊。玉良就甭说了，虽说没抠过腚沟，那跟我俩也是穿一条开都嫌的主儿啊。你说说，这几个土鳖，他们楞是 谁也没跟我说，就那麽跟我掖着藏着的。今个儿再说，说啥也晚了。我这个恨那，是咬牙儿地恨死他们了。可你要说我恨，又是我同学、又是我岳父，又是我师 傅，又是我兄弟的，叫我恨，我也恨不起来呀。这一计，我又骂我自个儿，说我这不是瞪着儿耍歪嘛，跟拉不屎来怨茅楼，有啥两样？人家共产党那暂都是秘 密的，人家逮谁跟谁说：啊，我是共产党。人家傻啊？换咱，咱也不能那膘啊。再则，你真逮谁跟谁说：啊，我是共产党。那共产党不说拿你当叛徒一枪先蹦了你， 也得叫你趁早儿球。

得，再绕乎八圈，也是怨我自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