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撩饭碗就去了。”

我跟二倔说：“你把俩孩领咱家去，替我看着咱家那几个孩，叫他们哪儿也别去。”我这麽说着，就急忙往群医院那奔。

那阵儿，群医院早黄了，前脸儿大楼里和後院儿原来住院那一大排平房都上了人家。群医院的後院有两个篮球场那麽大吧，院中间有个坛，坛中间有假 山；凤香在这住院那暂，假山上还有泉，能，打医院黄了，全也了。我到群医院那会儿，多人都挤在院里，有坐小板凳的，有抄手站着的，也有几 个半大孩在人群里追着闹。人群里，有人在用大喇叭叫：“谁家的孩，看。”我往前串了串，远远地看见假山那竖着个竹竿，竹竿上挑着个大灯泡。灯 泡鋥明瓦亮地照着坛边上的人，一个妇女手拿着大喇叭在冲人群说话，两个着帽的人，低着，站在坛泥台上。我看清了，左边那个帽的就是老 叔。我心直哆唆，心里在哭。我不住地在心里念叨：“老叔是好人。老叔是好人。老叔是好——人——。”" {# n* ]6 l& K O1 h

拿着大喇叭的那个妇女大声说：“现在，继续控诉大地主现行反革命刘金贵和大资本家大军阀关凤翔的滔天罪行……”4 f3 R( N2 ]# A q7 p

啥？老叔是大资本家、是大军阀。老叔开的也就是几个人的小厂，那是维持生活、吃饭的；还说老叔是大军阀，那也不沾边啊。老叔在奉天讲武堂时，就是个教 员。这都哪跟哪啊？我不忍心看去，转要走。就这会儿，有个人叫了声：“我说。”我听着，那声太耳熟了，就扭看。见秃妈走到坛跟前，她拿过大喇叭 对着人群声叫着说：“我要控诉大资本家大军阀关凤翔……”

秃妈？我咋也没想到，秃妈要控诉我老叔？我到要听听，她到底能说啥好听的来……: i5 a/ f C* s8 V0 W

秃妈拿着大喇叭叫着，说：“大资本家关凤翔，我问你。解放前，咱家男人给你当隶，白天黑夜地给你活儿，没死没活地，一年三白六十五天，吃的是猪狗，的是活儿，是天天受你的剥削，受你压迫。脚差没压折，到现在还一瘸一拐的呢，你敢说没这事？”6 d1 Q* p4 B. p9 ?2 d

我看老叔直腰板儿，低站那，不吱声。" U f2 [; y% J3 B

“关凤翔。你这个杀人不眨的反动军阀。”秃妈还在说：“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咱穷人吃不饱，穿不。你给你爹殡，一就摆那麽大排场。我问你，你哪来那麽多钱？那都是咱穷苦人的血汗钱。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这叫什麽话？赵爷殡，老叔刚从监狱来，上一分钱都没有。3 P3 L! Q* Z) J7 E4 `* j

秃妈冲人群叫，说：“革命群众们，大资本家关凤翔，仗着他当过军阀，一贯耀武扬威，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一的匪气。到现在他家里还使唤着老妈，他还 压迫咱阶级妹，咱阶级妹在他面前都不敢说话，连大气儿都不敢。解放这麽多年了，他还欺压咱穷人，欺压咱的阶级妹。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咱穷人是房无 一间，地无一拢。就是前儿，咱劳动人民也都住得挤挤叉叉……”

站旁边的一个人冲秃妈，说：“说话注意了。”- \2 p7 t2 ~/ R: N6 I1 j7 P5 ~) D& e

“哎哎。”秃妈卡了个壳，又接着叫，说：“可是关凤翔，你这个万恶的大资本家，你这个吃人不吐骨的大反动军阀。到现在，你还心安理得地住着那麽大的房，还占着咱劳动人民……”

老叔抬起说：“我家没什麽老妈。房的事，我已经跟组织说过，也正准备去。”

站旁边那人冲老叔叫：“还不老实？低认罪。”

老叔又低。

“你敢说你家没有老妈。她现在就在这旮儿呢。”秃妈这就冲人群里叫，说：“铁他娘——”

啊，师娘也要控诉老叔？这是咋的了？我使劲往前瞅心里有一万个不明白。我看见了，师娘就站前的人群里。哦天啊，师娘边还站着小材，这死小，我告诉他好好的，不叫他来，不叫他来。他啥时跑这来了呢？5 `7 ^/ J, V. Y$ s% i2 b1 P ^

秃妈又叫：“铁他娘。”

我见师娘一转，说了声“我上茅房”，这就拉着小材，要往院外走。也就这功夫，小材挣着师娘，回冲坛那喊：“关凤翔跟他侄儿睡一个……”

师娘“叭”地一掌打小材脸上，说：“我叫你胡唚。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小材捂着脸，挤人群，从我边跑走了。我正要去追小材，就听秃妈在叫，说：“好你个死老婆，敢打革命群众，想破坏咋的？”# @6 c4 O! s @9 ?2 S& n

一个人在叫：“把她揪台上去。”! u8 w& U0 S6 ~0 g! F- |2 g

“不用揪。”师娘走到坛前，转冲着人群一站，说：“怎麽的吧？”& B; l8 c6 j9 \

秃妈问师娘：“你刚才骂谁？”. R4 I; {# W/ m2 R t1 u

“骂畜牲。骂不是人的牲。”师娘说：“你心惊了？”

“老。”秃妈跟师娘说：“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瞅你坐哪边儿了？”0 e6 J* ? |) t. F

“我坐咱家炕上呢？”师娘说：“咋的？我自己个的，坐我自己个儿家的炕上，你也？”

秃妈说：“你别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