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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一桌人就笑。

“你看看，还笑。”郎师傅说：“……又赶上加班，夜里，俺就没来上。今儿，是说甚麽俺也得来啊。俺是知落难的那个滋味儿，是恨不得有个人说说话儿嘞。俺 就说，你关厂，这麽个明白人，怎麽就犯起了糊涂呢？那谁还不是三穷三富一辈嘞，不就厂不当了嘛。不叫俺当，俺就不当，甚麽还不中？还值当得你去寻 短儿？俺说话是不中听，那俺也得说。俺说了，你好好计计。你瞅瞅你这个全多好，你瞅瞅你那个孙、孙女的多好，冲这，你就是儿甚麽，心里也该 舒坦不是……”& Y5 i6 c5 M8 S1 d! }; Y

“呵呵。”老叔跟郎师傅说：“不是那麽回事。”- u. \- c4 @/ w

郎师傅说：“怎麽不是嘞？” z% A- j; U' [9 m9 f8 |9 C3 \- M

“你俩这是打啥哑迷呢。”川舅急着问：“到底咋回事啊？”! P$ p8 x6 a) m/ L) f3 F

“得，看来瞒也瞒不住了。”老叔说：“我被停职审查了。”6 R) [; D5 _' _# |

听老叔这一说，川舅就叫，说：“啥？”! n7 ^) q3 {% s1 m

大也盯着老叔，问：“怎麽会？”

我赶劝老叔，说：“不就这事儿吗？郎大哥说得对，啥都是。”( L" X5 e, [4 M; ?

你看我嘴上是这说，可想想自个儿，得好好的，给整堂去了。我是明白老叔心里那滋味，是想不通，可再想不通有啥法儿？还是得啊。

老叔瞅瞅我，说：“你都知了？”

郎师傅说：“前阵，全着急。来找俺，俺就跟他说了。”他见几个人都问老叔，是一脸的磨不开，着说：“你看看，这咋说的。关厂，俺真是不知，你一句也没跟家里说？”

“郎师傅。”老叔说：“这不怨你。”' o" L5 r: a0 D; m! h7 R8 [

川舅瞪骂我，说：“你这个熊玩意儿，知了不早跟我说，叫我这绕着大圈地白磨嘴。”2 V: ]2 J: Z1 _% Z

大问老叔，说：“现在运动抓得正。关大哥，你是啥问题？给你定了没？”9 [8 p6 R7 ]8 p3 v& E( b

“还没最後定。”老叔说：“组织上得到了群众检举，说我还有私人财产没公，而且把财产转移到了安东。这就派人去安东调查，结果，在安东那边他们没找到兰佩锦。说是教堂解散了，兰佩锦在1947年就随那个法国嫫嫫去了国外。这就又叫我说清楚，……”/ F3 |9 v- P3 ^

川舅问老叔，说：“老哥，你跟哪个兰佩锦不是一直没见面吗？”7 W; o$ Q. V) z! Q6 `$ K

“是啊。”老叔说：“从1942年我了日本人监狱以後，就再没见着她。”

川舅问老叔，说：“那你还真有啥玩意儿藏兰佩锦那咋的？”

“看你说的。”老叔说：“我要是真有，1945年我从监狱来时，还能去金店给人当啊？”

我就说川舅，说：“你也不相信我叔？”我说：“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那年，是我给我叔从安东老婶那带回来的钱，他才开了厂。现在厂都公了，我叔还有啥？他现在跟你我，跟大家伙儿一样，都靠工资生活。”0 l% a; G d8 J5 t/ w

“这事也别急。”大跟老叔说：“关大哥，我还是那句话，不咋说，咱得相信组织，事儿总能明白的。”' l% Y; X$ K z, g' q& r" x

“就是。”川舅说：“老哥，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瞅你不乐呵，我他妈的是真着急，也为全着急。这些天，我是有的没的说了不少。你就捡有用的计 计，不这边儿的呢，你就当耳旁风。我他妈的把话搁这，就你，不摊上啥事，到啥时候你还是我老哥。你的为人，在我心里搁着呢。” L2 b6 ^7 }1 b& U5 R8 i' ]! U* x

“呵呵。”老叔说：“大夥儿这麽劝我，郎师傅冒着风险来看我，这都是为我好，也为我跟全这个家好。你说，我要是再不开窍儿，那还叫个五尺的男人吗？我 这也是50多岁的人了，有全这麽疼我，有你们大家伙儿这麽护着我，我知足了。郎师傅说的对，啥不是。”这就端起酒盅，说：“来，喝酒。”

“哎。哎。”郎师傅说：“这就好。这就好。”1 }# C5 K# a& ^: L" | r4 G4 q0 Z

那天，老叔喝了不少酒。晚儿钻被窝，老叔脱光溜地抱着我，话就多。老叔说：“臭全，爸不是厂的事你都知了，你也没问爸一个字，是怕爸心里不好 受，是不？”他说：“……我的好全啊，爸心里委屈啊。你川舅说我，厂公了，就洋暴儿了；捐过汽车，就不知自己姓啥了，不是那个事。爸也知，你 川舅说的是气话。爸委屈的是，跟组织爸没藏着掖着，爸相信组织。打从解放到现在，爸是一扑心儿地跟着组织，听组织的话，爸是打心儿里兴这麽啊。 白天，你跟你川舅说：‘我叔还有啥？他现在跟大家伙儿一样，都靠工资生活。’你不知，你那话说得爸差没掉泪……”他说：“全啊，爸愿意人人 平等，谁也不熊谁，愿意大家都一样，乐乐呵呵地过日。别说是厂，就是工资没有了。爸也不在乎，爸还有两只手，靠两只手咱也能吃饭。知爸怕啥不？爸就 怕没了你……”

我一接一地亲老叔。我说：“爸，我早就是你的了。我瞅着你，替你着急上火，你还没明白？”我抱着老叔，说：“爸，我就是要饭，也养活你。”: p/ _2 K- X* ?-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