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临州孩童幼年常耍的玩意儿，许多牧童就骑在背上，一边滴滴呜呜，一边散漫地看着吃草反刍。阿梨小时候也玩过，但来不过只有一两个单调的音节，其实相当难听。

虽然奏得不太熟练，但断断续续却将一枝小调完完全全奏了来，除了一两个音不太准，大致并没有什么差错。

但

望着阿梨仓促的背影，李贽不由莞尔。偷得浮生半日闲，他觉得惬意又快活。

阿梨睁大了睛，若非她亲自试过，绝不敢相信这是同一样“乐”所奏之音。

。用匕首当中半剖开，夹了一片竹叶在当中，让阿梨试试。

陪她枯坐在此一个多时辰，李贽此时才惊觉自己竟连一都没捞着。而阿梨竟也没邀自己去家中坐一坐。

唯一不足的是，阿梨自学会那竹笛，心里便只有咿咿呀呀的竹枝调，望着他时，睛里也没有了那羞带怯的心悸。

阿梨练得非常专心，一遍一遍试着不同的气息、位置和音准，反反复复中，天不知不觉已经晚了。等她察觉自己耽误了大半个午的时间，惊觉着那块大石，匆忙同李贽过别，提着药包就飞快地跑走了。

她与寻常所有人都不太一样。旁人见着他，便如蜂见着，绝不肯放过任何见针的机会。那些忱里，有渴求和攀附，也有算计和羡妒。

李贽了两段，重又将竹笛递给阿梨：“这曲便是临州的《竹枝调》，是不是很诧异？”

阿梨听闻这竟是竹枝调改的，心中又亲切又惊喜，接了竹笛，学着李贽的样，控制着气息，改变气的弱，而手指轻轻动着竹中的叶片控制振颤的位置，以改变奏的音准和低。

“白居易为江州司时，写山歌村笛呕哑难听，大抵听的便是你这样的曲。”

她以前从未接过任何乐，一次模仿着他奏，竟能学到这个样，李贽不由了她上丫髻，笑：“看来也不是太蠢笨。”

但李贽却能石成金，将这竹枝调发掘来，令其青于蓝，而远胜于蓝。原本那难登大雅之堂的民间山歌，便多了许多隽永清新的味，而不失一方一地独特的风。

可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因此他光风霁月、言笑风趣的外表，一面是心怀苍生的仁慈，一面却又疏离淡漠极了。纵然习惯在虚以委蛇中游刃有余，却又甚为厌烦这份通明世故。

李贽莞尔一笑，将阿梨手中的竹笛接过来，闲闲咬在边。也不知他中是否藏着不一样的机簧，竹中的竹叶震颤着，音清冽圆，变音时过渡自然，一曲别风格的小调就那样倾泻来。

竹枝调是变化多端的山歌，临州人不论老幼，几乎都会来几曲。但那调是田间地山野劳作间隙歇息时哼唱的，音调不甚和谐，也不押韵，阿梨往年听只觉得嘈杂闹，咋咋呼呼的，从未觉得好听过。

但她仍接过来，将竹一在嘴里，用力一。仍是童年记忆中的“噗噗滴滴”声，并没有变得更好听一。

不过是一首曲得好，竟也能兴成这样，这样的孩气于阿梨来说，前所未有，于李贽来说，更幼稚得可笑。但她是他教来的，这样满心的喜悦，除了她，他亦能同受。

临州除了盐，还盛产油桐和竹。竹用途广泛，于临州人必不可少，临州人竹，喜唱竹枝调。但这竹枝调除了名字，却与竹没什么关系。

阿梨心中喜，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一边将方才的曲重新试探着再奏一遍，一边扬目笑盈盈望着李贽。

谁能想游甚广、洒然不羁的李贽，其实心里也会时时生蛟龙困浅滩的孤寂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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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的喜悦仿佛天上的星，纯粹而明亮。快乐自然是会传染的，望着那样一双睛，李贽角的笑一直扬起未曾落去过，中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