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去了不少回，他发现洪姑姑的路基本一样，先是让雇主拿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看了之后放碗里烧掉，再神叨叨地念念咒，最后再从她随带着的漆木小盒里拿一小撮盐似的东西洒去，兑上半碗，一分为二到两个瓶里，让雇主拿去想办法给新郎新娘服即可。

“押婚？这是何营生？”

可怜他连喜一个人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明白，便整日跟着洪姑姑去赶那一场又一场不顺利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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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中途反悔甚至一方本就不打算缔结婚约的况还多，要么公嫌弃小不够，要么小心中另有所属不嫁他人，要么有人一厢愿非要谁家女婿或者儿媳。但只要找到洪姑姑，所有不顺利都会顺利。

他想过各在人界的新生活，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成了一个“押婚人”，前方不是江湖的腥风血雨，也不是市井中的寻常日，而是一场又一场红烛烧喜服耀的婚礼。

胖婆一翻白：“押婚罢了，哪用杀人！”

“即便有了婚约，也有半反悔的，男的不娶，女的不嫁，若两边家人又认定这婚非结不可的，就得押婚人了。”她得意地一拍心，“我这行三十几年，我押的婚，没有结不成的。”

说罢，又将他从到脚看了个遍，最后盯着他的脸：“模样还过得去，以后就跟我一块儿押婚去，别人问起你就说是我侄，如此一来，收钱也能收两份。都归我，当是你赔我的钱！”

他不喝酒，觉得不好喝，他的夜晚只献给烘烘的被窝，不噩梦时最舒服，像吃饱的猪似的一觉到天亮。

“帮大娘你什么都可以，但杀人放火不行。”他好歹是从天界来的，即便在姑山时，他们一族也只是终年在冰雪休憩，跟一株植没区别，从不作恶。

没钱？胖婆一鼻涕，起来指着他的鼻：没钱，那就力！

他没有问，也知即便问了她多半也是不回答的。来人界这些日，他多少也明白人类的生活习惯之一，便是将那些不肯与人言的心事，在更半夜化在梦里或者酒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他也好奇过洪姑姑到底是施了什么绝技才让那些痴男怨女们顺利成婚，也想知她那小盒里装的盐一样的粉

一来二去，时光飞快，不知不觉留在洪姑姑这里已两年有多，暑往冬来，他帮忙“押”过的婚少说也是大几十桩，装模作样的本事也是越发熟练起来，洪姑姑待他不差，虽是个嘴上不饶人举止又俗的妇人，但也会在赶集时像给自己儿买衣服一样仔细挑最好的款式送他，有时还嫌弃街市上卖的鞋不结实，自己在灯忙活好几个晚上给他鞋，虽比不上外的好看，但确实结实，元宵节时她还亲手给他煮一碗汤圆，嘴里总说的是煮多了分他一，可汤圆馅儿全是他吃的红糖桂馅儿。只是从不给他钱，不得了多丰厚的酬金也不给。

在地上哭得再厉害，他也没钱。

有时候他想，那只老母的钱，应该早就还上了吧。可是他却也从不提离开的事，住惯了洪姑姑家，家里的每件家包括他睡的床，乃至院里的所有植与动，都在他上了刻的亲切，没想过离开后的日，比起冰天雪地的老家，以及动不动就将他往焚炉里送的天界，这里好，为何要走。

刚能地走动的他，对胖婆说的每个字都不理解，只觉得自己压死了她的，的确是要赔偿了才能走。

洪姑姑除了喜钱，喜酒，没多大病。

于是，他住来。胖婆姓洪，让他叫她洪姑姑，问他名字，他想了想，说他也姓洪，单名一个升字。洪姑姑哈哈笑着说倒还有缘，反正以后什么都得听她的，还够了那只母的钱，他去哪儿去哪儿。

他突然觉得有意思了，人界七十二行之外，竟还有如此行当。

他不止一次看见她在夜时抱着酒壶睡在院中的竹躺椅上，一边看天一边喝，妇人里少有她这般海量的，但有那么一两回他以为自己，因为在洪姑姑角看见一亮闪闪的东西，她在哭？可是她这样“健壮”过的人，不该是跟泪无缘的那一类吗？

说来也怪，用了这法之后，原本不多么决不嫁不娶的当事人都会转了心念，虽不至于说喜笑颜开接受婚事，但也不再反对，仿佛突然想开认了命一般，终是顺顺利利拜了天地。而这也是洪姑姑最兴的时刻，以前只她一人时，拿的酬金已是丰厚，如今多了一个“侄”，虽然的只是打打手以及在她“念咒法”时假模假样替她护法保驾的工作，但旁人看来也是了不得的存在，酬金也自然是要预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