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一脉相连，所以以后不论我跟阿爹走到哪里，只要天地仍在，江河不枯，她就一直在我们边。”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这话骗小孩可以，可我已经大了，我知她已经永远不在了。”

一边笑一边难过，肯定更难过……它默默去采了一堆野过来，学着他的样编环，却总也编不好。他见它笨手笨脚的样，笑问：“你这是什么？”

“我也给我的哥哥们送环。”它有伤心，“其实我还是有些想念他们，虽然他们不给我衣服，也不带我玩。不知他们是不是被烧死了……”

他不知要如何回答，只能安说也许他们也遇到了跟阿爹一样的人呢，说不定现在正好好地生活在某个地方。

它，瘪着嘴继续编环。

“阿娘说过，世间每个生灵的际遇都不一样，不怨不怒，随遇而安才能过得好。”明善躺来，枕着自己的手臂，“天上有多少星辰，地上便有多少不同的命运。你看阿爹，他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一个很厉害的术士，通天彻地降妖除，以前他每年都要去京城参加术士之间的比试大会，从来没有赢过，阿娘总劝他不必介意，输赢不过浮云，抵不过一家三平安喜乐，茶饭。可阿爹总说不能丢了祖上的脸，依然醉心于研究术法，屡战屡败也不肯放弃。”他轻轻叹了气，“那年阿娘病重，阿爹又去了京城，她持了很久也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他早回来一天就好了。”

它终于编好了一个很丑的环，放到了河里。

“不过现在好多了，你看阿爹越来越像个普通的村夫，连衣服都得越来越好，也很少再听他提起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了。”他笑看漫天星辰，“最有意思的，是一个曾经想降妖除的人，最后却将一只妖怪当女儿养。”

它回来坐到他旁，说：“幽泉的妖怪们，从不会因为怕谁不兴便约束自己的行为。当初他只是怕你不兴，才留了我。这个我还是明白的，也是我从你们上学到的理。”

明善扭看它，轻轻摇：“阿爹不是怕我不兴，是怕阿娘不兴。阿娘在世时，不但对人和善，对其他生灵也一样，她总说来一趟世间不容易，只要不是恶之徒，能放就放吧，或许让对方活着，比夺其命更有用。”

它沉默了许久，说：“若你阿娘还在世，来的衣裳肯定比你爹的好看许多。”

明善“扑哧”一声笑来：“这你便错了，阿娘最不擅的便是衣裳，连补个衣裳都补得七八糟。”

它低看了看自己上的布衣裳，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也跟着笑来：“真的好难看呀！哈哈哈！”

几个小小的光从野丛里飞起来，大概是被笑声打扰了梦，忽忽低地转着圈抗议。

锦鳞河的河在夏天时特别温柔，声轻轻，星河倒映，好到可以当任何人的一场梦。

其实沈老爹早就跟它说了回到幽泉的路线，它却不想走，说回去了就又得过光的日，吃不到东西也饿不死的觉并不舒适，留在回龙村里，有爹又有哥哥，村民们也很好，最重要的是，它活成了一个人，也在这个时候，它渐渐理解了那些天生没有人形但无论如何都要修炼成人的妖怪同类。

有时候，它也跟着明善去村外购置生活品，每当经过当年逃命时的河畔时，它跟明善都会大声跟依然在河边钓鱼的石渔翁打招呼，若他们刚巧买了，也会悄悄放一些在这位“渔翁”旁，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他钓了多少鱼，够不够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