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从未觉得那刻漏中滴的珠有何煎熬可言，更不知何为光寸金。他在塔中的那些年最擅的事，便是与那无穷尽的虚无岁月抗衡。

“过往二十多年，陛都是这般熬过来的。这一回，陛一定也可以的。殿外丁中尉带人候着了，陛再等等、只要再等等......”

她醒了？她已无恙了吗？单将飞是如何当差的，为何没人来报？为何是她一人跑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换了调。

但她显然没有察觉，一个劲地盯着他瞧。

抚琴的手一顿，他终于想起为何这曲调只有几句，因为他并不知那整个调是什么。在那个寂静、只有萤火相伴的沼泽夜晚，她在他面前哼起过的那首小调，便只有那几句。

她似乎急着岔开话题，围着他转了一圈，抬看大殿上的图案，又扭去看殿外的天。

“不必了。”男几乎顷刻间便拒绝了，他不问便不会听到那可怕的结果了，“去吧。”

“陛要的衣裳，小的差人找到了。”

他不知，原来时间是这样一件折磨人的东西。

月白的衣料轻盈柔，早已不适合的时节。可哪怕只是多一件薄衫、能遮一遮他刺目的血迹也是好的。

琴弦上的手指一动、勾响一声琴音，男睁开、撑起向前望去。

伸的手就那么停在那里。他不敢再上前，更不敢碰对方。

那曲调甚是熟悉，似乎是段民间小调。只是这小调中缺了几句，只重复着前面几段旋律。

他没说话。他说不话来。

可临到最后一步，他却又停住了。

单将飞不敢再留，低退。

“我怎么会知......”

一瞬，古老的幡帛轻轻分开一条，她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探来。

“我听到有人弹琴，调有些耳熟，便摸黑走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等？他已经在这无间地狱中等了太久了。

他终于开了，嗓音沙哑地像是掺了沙：“你怎么......会在这？”

她见他不语，瞬间便有些局促了，站在那条摆动的幢幡面，左手摸摸幡上的金线、右手挠挠散的发。

那声音时重时轻、时急时缓，最终停在了他前不远。

单将飞将那已经冷得彻底的药碗撤，重新换上新的汤药，数次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临走前，他将一早备的净外裳披在那人上。

因为他知，前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幻影而已。

她似乎想起什么，脸上一红。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可，看着那血珠在弦上缓慢地动着，就如同他的心在刀尖上凌迟而过。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音律，三日未合的困乏与麻木替侵蚀着他的意志，恍惚间他已伏在琴案旁，昏昏沉沉、难分昼夜。

抚琴的人自己也不知是怎的，指尖落、弹的却是他从未抚过的曲。甚至也不是任何一首有名字的琴曲之一。

他笑了。那笑却随即凝在那里，最终化作无法掩饰的悲凉。

她只穿了一件中衣，发也是披散的，但上整洁，素净的脸上生气地透着血。

“瞿墨那边，可有展了？”

她的睛依旧是熟悉的神采、见到他的那一刻几乎放光来。

琴声再次响起。

可他突然便明白过来了什么，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一步步向她走去。

晃动的幢幡一双赤着的脚来，那双脚徘徊着、犹豫着，终于靠近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今日已炼了第三炉了，嵩灵山的观方才也熬不住了，如今只剩他一人。陛若想知详，小的这便差人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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