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的是亥时一刻上船。”金婆随答着，“小院儿待会儿就要梳妆了。”

金婆担心

若是往日，木讷寡言的儿可能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开或者脆反驳她两句，那么她方知儿还只是懵懂，而不是唯独喜了谁。但如今儿在她面前严肃和沉默，近乎是一坦白，他是真的把小院儿放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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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婆本是和儿半开玩笑，也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跑江湖，的事是打家劫舍，刀尖上血。多年来，金婆和儿是极有默契的，很多事都到为止，不必说明白，但金婆知这小初次动了真心，却犯了一张白纸的错误，她是必须要的。

以往，小院儿是饵，金婆伪装成鸨母，等好事将成未成，金三冒来来捉，或者说是小院儿的哥哥，或者说是梳笼她的恩客，劫掠了那人的钱就将人绑起来扔到湍急，是死是活全凭运气。

“她没失过。”金三对母亲有几分不耐烦。

“你和小院儿，不合适。”金婆终于把这几日压在心的烦闷表达来，金三其实有些讶然，母亲很少这般直接表心迹。

“我不是说她不净。”金婆的语气已经有几分着急，自古盗不笑娼，何况她也知小院儿至今还未经人事，尚不算门里的人。

金婆本想随便把小院儿发卖，但是她眉心的胎记太惹人注目，当初为了避免被官府盯上，暂且把她带在了边，打算换个地方卖掉。但小院儿总一副乖巧听话的样，还默默照顾起母俩的饮起居，特别是烧一手好饭菜，金婆用着顺手，就拿她来诱饵，在运河上起仙人的营生。

奔的意思是返回老巢，有一丝金盆洗手就此收山的意味。

开始，金婆婆和金三说话经常“掉侃儿”，就是说江湖黑话。所谓扎飞和羊，意思是骗局和猎。为避人耳目，母俩总是用江湖黑话传递信息。日久天，小院儿也能听懂不少了，金婆婆知她听得懂装听不懂，因此脆和儿说话的时候，尽量避开小院儿。

金三沉默，看炉里的橄榄炭噼里啪啦地爆火。

金婆看穿了儿的心事，却有几分嘲讽地一笑：“傻小，赚够了钱，就不必‘念嘬’了。说说，看上哪家的果儿了？丞相的女儿，皇帝的妃，娘上天地，也给你领回来。”念嘬，是挨饿的意思，而果儿代指年轻漂亮未婚的女。

有时候，男人不肯碰一个女人，才是最麻烦的，那是一因为珍视而生的忍耐。

金三熟练地把火升起来，支上铁壶烧，磨刀霍霍盯着燃起来的火光。

其实何止不碰她，这半年来，金婆发现有时候金三连看小院儿一都羞怯了。

金三蹲着，回瞥一船尾的小院儿，她正对着潋滟的河光挽发，为今晚的作局准备，三千鸦发悉数散开，在临河的微风中飘扬，遥远看去就是一不可方的倩影。

夜越来越，小院儿叹一气，拿着铜镜在船挽发。她知母俩又在避着她说话，所以识趣地不往船舱里去。

两年前，母俩是从一个贩手里劫了小院儿，那时候就知她是还没有开包的。人贩觉得她过分貌，奇货可居，在扬州遍寻买家，居然竞拍起来。金婆母位图钱财，将他们杀了个净，银票和小院儿都落到二人手中。

圈？”金三闷声问。

起初，金婆想，金三也十八岁了，小伙血气方刚，若忍不住拿小院儿火，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最初，多次给了他俩独的机会，没想到金三一都没碰过她。

“扎飞完这回，就奔。”金三闷闷看着铁壶里的沸腾蟹大的气泡，对金婆说，但更像是对自己说。

是以，虽然三人是一伙儿，小院儿到底不是他俩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