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是收敛了表，听话地让到左侧去，顺便还找了块帕遮住脸，以免被此人认。

他挪了半步，正好挡在她跟前，背脊无端就直了，“到旁边看着，我替你教训他。”

少年眉的星目虽漫不经心地盯着那边绷神经的衫男，耳朵却微不可见地轻轻而动。

圈青黑，神无魇，颧骨突，脸颊凹陷，典型的赌徒面相。

“来来来，开局了开局了。”

衫男大约是手气不错，一捧的金银堆成小山，刚又从筹码上拨了大半到自己桌边，咧嘴笑得双眸泛光。

简直比当妖怪的还像妖怪。

底红白相间的骰静静躺着三个三。

大小两方人吼得阵仗喧天，试图用嗓音盖过彼此，在声势上占得些许优势。

“好离手啊，手离手。”庄家言罢，将盅一掀。

小椿作势便要上前，却被嬴舟抬手拦了一。

小椿抬眸瞄着嬴舟的后颈，那其中有几缕细碎的小发随风而曳。

兴许是察觉到了挑衅的意味，衫男略有几分轻蔑地打量了他几回，后槽牙一磨，并未将嬴舟放在里，仍旧喊：“大，大！大大大！”

沿途行过，每桌不是吱哇叫就是鬼哭狼嚎，恍惚让人误以为是了什么妖鬼怪的窟。

“小，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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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脚，望向不远正嚷得红光满面的衫男，眸微凝，“昨天骗我铜板的那个。”

庄家握着骰盅摇晃时，嬴舟不不慢地在对面撩袍落座——尽穿的是朴素的短打，倒也不妨碍他把这个动作得气势十足。

嬴舟只带了那小包银钱，他全数押上，连睛也不眨，语气轻飘飘的：“买小。”

“还是押大。”

嬴舟上把赢得不算多，这次竟也不大了，小椿就见他只从钱两里捡一小粒碎银丢去。

庄家卖关很有一手，故意停顿片刻，掖着袖袍，才悠悠掀开骰盅。

衫男乍然遭遇挫败，倒也不灰心。像他这样混迹赌场的老手，些许得失那是家常便饭，他状态正好着呢，便想再赢个一两把见好就收。

无数颗人往前一凑，当场便是有人喜有人忧，叹息之声如波澜推。

他冷将对方从至尾打量一番。

“不用你面。”

衫男信心十足地拨钱两：“我买大，买大！”

对桌的少年坐得气定神闲，不知为何，神总是落在他上，似笑非笑的带着不善，看得怪瘆人。

衫男见状，暗自冷嘲，心想：小孩就这胆。

蛊的骰叮当撞击的声音从他左耳到右耳，再从右耳辗转至左耳，最后随着庄家落手的“砰”响声，戛然而止。

坊中乌烟瘴气，三教九的人聚在偌大的一个场，周遭的空气都渗一浑浊的味，饶是大白天里，光线也被乌泱泱的人压得昏暗不清，甚至还上了灯烛。

“好嘞——围骰！”

“我再押！押小的！”

“是他。”

嬴舟寻着她的视线找过去。

“注吧诸位，是大，是小，买定离手——”

小椿尾随在嬴舟后，不多时便在一群聚着赌大小的人丛间发现了某个熟悉的脸孔。

衫男虽不快，但也知晓这坊中鱼龙混杂，并不想贸然与对方计较，只在心里狠狠地送了他一个“哼”，继续盯着那骰盅作法似的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