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燕朝桓其实并不想捡这个便宜。

甚好，甚好。

“仰天大笑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河东先生有首家喻晓的五言绝句，诗词集上往往将其视为代表作，千古传诵。

燕朝桓不敢再次戳破她的天真梦，惹得小公主真跟他翻脸。

熟悉的琴声，熟悉的煎熬。

他端了茶杯，十分熟练地挂起官方微笑表，欣赏妹妹抚琴。

阿树本来正托着腮坐在燕朝桓旁，笑眯眯地看着他束发。闻言蹭的一站起来，意识拍了拍裙面的褶皱，步履轻快的往外走，摆摆手，也不回：“哥哥，我就不送你上学啦，要好好努力哦！”

阿树憋红了一张俏脸，低着默默收拾曲谱。

额角沁薄汗，她拾起桌案的手绢拭。又听到燕朝桓的话，脑里颇有几分莫名其妙，抬着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始赶人：“哥哥快去上课吧，午自有清商来陪我打发时间。”

“不辛苦，”阿树漠视他，仪态端方地抱起琴和曲谱，抬着慢悠悠：“此不留爷，自有留爷。”

女孩自称“爷”，听起来还是有几分过于鲁了些。

映书正在给燕朝桓束发时，书房外煮雨隔着珠帘通传，“顾大人到了。”

但不能不捡。

反正普天之，有的是得俊俏疏朗，还愿意听本公主弹琴的人。

阿树量小，抱着琴踩着裙的模样显得颇为吃力。燕朝桓顺着力温柔地从她手里拿过焦尾琴，哭笑不得：“看来要好好教你边的侍女了，都给你找的什么七八糟的话本。”

燕朝桓放茶杯，面上微笑丝毫不变地评：“此曲甚妙，若是河东先生听了，必将为你诵一词。”

形瘦削如扶风弱柳，层层叠叠的裙角垂散开来。乌发雪肤，冰肌玉骨，像九重天上瑶池玄女在宴上献曲，一举一动都叫人心折。

他动作娴熟地琴罩上防尘布，又将曲谱顺序规整，放回她书房的桌案上，用锦缎布袋装好，显然已经过很多次了。

但不得不承认，阿树抚琴的姿势甚，仪态端庄，是一如既往的贵女典范。

他只好厚着脸凑过去，在桌上翻了个茶杯倒满，恭敬端到她底，低伏小：“公主殿辛苦了，请用茶。”

好不容易才将小公主哄好后，燕朝桓又殷勤地给阿树收拾桌案。

哼！

她是真心认为自己琴艺大有，还不甘心的调了顾锦之夸她的事：“清商之前都说我弹得不错，过几日弹给父皇听，他老人家肯定也会夸我的。”

若是父皇愿立公主为皇嗣，她一定率先大义灭亲推翻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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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古人云：朽木不可雕也。诚不欺我。

父皇哪次听他的小公主弹琴不是满脸笑容，阿树哪怕随便表演个转圈圈，他都能说是天女凡。

“那我换换，”阿树其实也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让人脸红，不符合她向来努力维持的文雅温柔的模样，偏着仔细在她文采空空的小脑袋里搜刮了一番，还真找了句似模似样且更显得豪迈潇洒有气势的诗句，神一亮：

你不会说人话，本公主还懒得伺候呢。

“这首曲我是第一个弹给你听的哦。”

她一脸欣喜悦，仿佛在说：你捡到大便宜了。

燕朝桓摸了摸鼻，知自己惹恼了小公主，没敢再多发言。但阿树恼羞成怒的模样实在是可极了，他有时候总是奈不住自己的嘴，故意逗她几句。

余韵散在龙池天，声而隘，徘徊不去。

……

阿树在一旁看了片刻，觉得屋有些冷，转走至阁，将方才抚琴时脱的披风重新披上，顺便将候在书房外的映书叫来，重新伺候燕朝桓整理上的衣饰和发冠。

“妙极，妙极。”燕朝桓挑眉夸她。

而暗地里，他悄悄伸手了耳后，似乎在安自己再一次饱受摧残的耳朵。

这首曲阿树苦练许久，近日才终于能演奏顺畅。而她为了保持奏琴时的优姿，一直憋着气直背脊，好不容易弹完整曲，肩膀都绷酸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阿树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曲毕了。

不过阿树说的也对，天确实不早，燕朝桓每日去上学，向来都会提前一刻钟到上书房，因此他也该离开了。

事慢吞吞，只有在奏琴时方才雷厉风行，立刻唤煮雨去琴阁取了琴，专门指明要中秋宴上父皇赠的那把焦尾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