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得甚大，雨来的那一刻，容离便醒了，疼地支起，慌张往桌边看，见那鬼在桌边坐着，这才略微安了儿心，讷讷：“我以为你会走。”

往生后再世为人，七六都回来了，还总会忍不住把自己往冷心冷的方向赶，好似无法修久了，不懂怎么人了。

这咒文是用来护着灵相的，现在灵相好了，便无需这咒文了么。

华夙一拂衣袂，把瓦碗放，指从一抹而过。

儿粉，面颊如同抹了胭脂，就连也更艳了一分，微眯的凤眸也随之少了几分冷意，分外餍足。

“不带你我怎不把这契给断了？”华夙冷哼，“我灵相修补完全，这契想断便断，当初就是这么杀的幽冥尊，怎么，你也想尝尝这滋味？”

容离愣住了，看得双酸涩，这才眨上了一眨，这一眨，竟瞧见华夙上那衣裳的咒文正在缓缓隐退。

华夙边猩红，也不知是不是映着烛光的缘故，竟面若桃李。但她的眸光依旧很冷，甚为疏远，好看得不像间里爬上来的鬼，反倒像极天上神女。

她狂咳了起来，又急又轻，连气力都咳完了。

可这话哽在嗓，她蓦地一想，好似她当真是一个无心无的人，自个儿又心闷了起来。

画祟上的血光更亮了，笔尖也墨黑滴，好似刚蘸满了墨。

容离愣愣看她，心尖好酸，似乎……有后悔，也许当初不该瞒，直说便好了。

她心底忽地涌上这念，牵连若断，华夙岂不是真要走了？

瓦碗里还余一墨血，碗上乌黑发红，是墨血遗的痕迹。

所幸，撕扯生生止住了，牵连未断。

一想，少了一杆笔。

容离听见声，心里明白那不该是，应当是碗中的血在响。华夙厌，若要修补灵相，又怎会容这在她耳边汩汩而。

容离顿时迷蒙，一瞬忙着闷躺，睡得着实不安，外边一有什么动静，她便猛地睁。

她讷讷：“那你还要带我么。”

容离本想问，那你不杀我？

那咒文原是用银线绣的，绣得密密麻麻，错纵横，现在银线缓缓隐，连咒文的廓也要看不清了。

容离心如撞鹿，只觉得一冷香朝她缠了过去，登时叫她忘去那碎颅的痛。

咒文全数退去后，素寡的衣裳上忽地满了银的竹，一株株缓缓攀，得袖和裙角上全是。

容离抬手捂住了心，半晌才轻声两字，“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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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夙冷声：“还不睡，是想明日睡到日上三竿么。”

华夙勾起的手指一顿，悬在半空的画祟啪一声砸在了桌上。

容离自然不想，起穿了鞋袜，又洗了漱，总觉得上好似少了什么。

心好似被撕裂了一角，好似……她与画祟之前的牵连就要被扯断了。

别断。

忽然间，她不那么怕华夙杀她了，反倒怕华夙不声不响的走。

翌日一早，雨又了起来，砸得屋瓦噼啪作响，跟炮竹一般，一些房客被困客栈，走都走不得。

还少了华夙落在她上的目光，心底空落落的，这初便得有冷。

“画祟与你的契还没有断。”华夙一抬。

华夙冷冷睨了过去，当着她的面把画祟拿了起来，揣了自己的袖里。

听见这啪嗒声，容离忙不迭撑起往后看，生怕画祟会摔断，却见华夙捧起了瓦碗，缓缓饮一。

她既是笔主，本该是受不到那灭威压的，可在嗅见冷香的那一刻，肩上如压泰山，猛地往一沉，一颗心近要从跃。

雨声奇大，却不闻雷鸣，那雨冲上窗棂，似要将这客栈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