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没那么伟大。”天衢阁主那双永远如同镜一般平静明亮的睛黯淡了去，“我只是想要证飞升……我诞生于很久很久之前，在我还是个人类的时候，我曾经历过什么我已经忘记。我只记得我有幸备了修行的资格，这让我区别与边的凡夫俗。我为此而得意，可我很快发现，我的天赋与那些修士也不一样，我不会用剑、不会炼丹，我唯一能会的，居然是窥探天机。可是古往今来，卜筮之术向来被人所轻视，从来没有谁靠着窥天算命而证得大，我想这第一人。”

他们跟随着阿箬，就算阿箬不能保护他们，可这样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总能互相帮扶，在世之中相濡以沫的活去。

“那么你认为云月灯的功绩如何？”

跟在后的人数目越来越多，阿箬也不再如幽魂一般游于世上。她选择了一战火未曾波及的土地，在那里与人们一同营建房屋，开垦荒田——那里是沧山山脚。最靠近罹都的地方，反而现在是最安宁的所在。

“那你现在为何还未飞升呢？”聆璇开。他与阿箬不同，取回了睛的他能看见天衢阁主上所披的金光，这个男人方才与阿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他的确负功德，只差一步便能圆满。

而那些人说，他们在世之中孤苦无依，只是想要一份简单的庇护。

现在走得这条路，就是云月灯最初选的呢？七千年，数百代传承，也许脚的路早就现偏差了。那么这时顺着这条走偏了的路向前，焉知不会通往渊？就算这条路未有偏差，那么，我又怎么知，云月灯选的路就一定是对的。”

他们所拯救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开始有一拨人自发的聚集在他们的边。

“她是个伟大的女人，我不及她，可是我也不想成为她。”阿箬站了起来，宣告这场谈话差不多已接近终末，“而尽我不愿意成为她，但我敬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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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年来我是第一个吗？”阿箬回看向合了白玉记忆的聆璇。

天衢阁主因阿箬这份无所畏惧的态度而弯，曾经他们在幻境中厮杀，而现在他们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恨不得给对方斟上一杯酒。

天衢阁主的心思，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这人最初给了她一错觉，让她以为他是利熏心，想要依仗通天的法力来统治人间。但现在看来，他真正的志向是推动命运。人族要想朝着那个兴盛的未来走去，就必需要抛弃现有的秩序，就好比是要建造一座新的屋，就不得不拆毁旧宅。而天衢阁主所的一切，是在腐朽的房屋燃了一把火，烈焰冲天而起，将斑驳的朱墙与腐烂的绿梁一同吞噬。

“所以你要效仿她吗？”

“云月灯的计划是搅天地间动的灵气，从而使神妖魅这些实力远于人族，可能会威胁到人族的族群凋亡。她的法的确不适用于现在了，因为战已经发生，而凋亡需要成百上千年。毕竟你就算是将一朵从枝摘，看它枯萎都还需要好些天呢。就算是云月灯本人还活着，都不能解决所经历的痛……不过我很惊讶，你居然敢于质疑云月灯。”天衢阁主淡淡的慨，语气中听不是赞许还是嘲。

“你居然连‘暴君’是什么都知了，看样是真的从银发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阿箬笑，“不过她就算是个暴君那又如何呢？我已经死了，也就无所畏惧。”

阿箬继续沿着他们脚的路前行。聆璇也继续跟随着她。

“因为忽然觉得无趣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手里握着那只鲜红的朱瓶。

“你难不是在效仿她吗？”阿箬扬起声调笑问。

“我一直在想，一个人的能力，究竟能对一整个族群多大的贡献。而一个族群如果只能靠某个人的力量才能延续去，那么这个族群又是否还存在延续的必要。”

这时战场上的局势在发生着微妙

这是阿箬与聆璇最后一次见到天衢阁主，他嘴里哼着古老的歌谣，消失在了夕之中。

“我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你们跟随着我，得不到任何的好。”每一次有人想要加他们的队伍，阿箬便会用这样一句话劝阻。

“不，你不是。”聆璇云淡风轻的回答，“但那些质疑云月灯的都死了，云月灯如果皇帝，一定会是个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