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抓着一只烤斑鸠大嚼之时，巫祝掀开了轿辇的纱帐，默默望向了她。

就算告密了又能怎样？丰安不是什么心慈之人，不会因为阿箬无辜便放过她，谁让阿箬只是个婢女呢？这样的小人，如同尘埃中爬行的蝼蚁，轻轻一脚就能踩死，踩死之后也不会放在心上。

于对临死之人的关怀，准备的饭都是好的，有米粥有鱼脍有炙。可惜一会即将殉葬的“陪嫁”之人们大多无心享用，不少只愣愣的端着碗，双目无神的凝望苍穹。

那“龙神”居住在樾姑城外一汪名为“定飖”的大湖中，定飖湖距樾姑城南城门不过十几里路，可是“送亲”的队伍却走得很慢，本就充满恐惧的心如同是被放在了案板上活剐。

“我也是一介凡人。”巫祝理直气壮的答。

这即将赴死的三百人既不愿死，却也不敢反抗，只好尽量的放慢步，试图将他们在人世苟延残的时间拉。送亲的队伍早上从清晨薄雾中发，一直走到中午日照都还距那定飖湖有一半的路程。好在押送这些人的巫祝心存怜悯，并不促，甚至还主动在半路上允许队伍暂停稍作休息。

“我还没死，哭丧稍后。”阿箬不合她煽，一句话就将别离的氛围毁得净净。

“我说，你为巫官，成日里拜神祭神，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怎么就没赐予你一些超乎凡俗的能力，让你也能斩妖除？”

啧。

而那些人也并不真是隶，更多的还是前任国主重用的心腹或是不服他篡位之举的士人。过去每五年牺牲一女，众人皆以为定此规矩的蛟龙残忍，如今新国主一气送上三百零一人，由是可知，人能比妖更可怕。

所以倒不如什么都不说，这样至少能保住湛命，假如有朝一日湛成功复国，好歹能成全阿箬“义士”之名。

丰安县侯于封地，不知堂妹湛的形貌。勾吴国的巫祝却与湛及阿箬自小相识。她知今日送死的人是谁，但她并没有告密。

巫祝引袖了把泪，真意切的说：“早哭晚哭都是哭。我现在哭，你听得清楚。”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多年分又是另一回事。勾吴巫祝看着自己从小结识的友人，终究还是渐渐红了眶，“你……”

阿箬也不知自己是该愤怒于那些人的算计，还是该欣喜于翁主逃生天。她这一条命，换来了恩人血脉延续、换来了樾姑五年太平，真是伟大呵，但被迫“牺牲”的觉不好受，她憋着一肚的市井话想要骂。

“不然呢？”巫祝挑着眉反问，“你只是一介凡人，还是凡人中手无缚之力的弱女。”

阿箬倒是心态不错，坐在她的轿辇中大快朵颐。虽然过去她跟在翁主后也尝到了不少山珍海味，但她这人就是无论何时都有好的胃。

这世上当然是有神明的，他们在上，不沾凡尘，只偶尔垂颅，向人间投来漫不经心的悲悯一瞥；据说这世上还有修仙之人，他们饮醴泉、金玉、纳日月华，追逐生之，可御风翱翔九州四海，可仗剑卫天苍生。这世上还有各路妖鬼怪魑魅魍魉，他们自暗的角落里诞生，要么为祸一方，要么搅山河——但无论是神、仙、妖、，都是生来短寿而孱弱的凡人不可及的存在。所谓巫觋，不过是凡人在苦难中的心理安。

“所以说，你其实也拿那条人的蛟龙没有办法。”阿箬淡然而轻蔑的陈述了这一事实。

两人对视了片刻，巫祝叹气，用宽大袖摆遮掩住了半张面孔，小声对阿箬说：“翁主的仪态被你丢尽了。”

等会要死的不止是阿箬，还有“陪嫁”的隶三百。新任国主的意思是，既然这一回“嫁”的是堂堂翁主，翁主的排场自然该比寻常小民更为贵才是。

牲自己又可以保全翁主的法，就被家臣们打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阿箬就已经换上了翁主的华服，坐在“嫁”的殷红轿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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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费劲的咽中，用帕了手，“我本就只是个丫鬟而已。”

“你是认定了我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