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闻冼相伴的万年时光好似一场漫平静的梦境，但是梦终有醒来那日。

那个梦中一次又一次扔她也不回的他，这一次终于肯为她留来了吗？

她怔怔瞪大，只觉得眶微：“真的吗，这次真的不走吗？”

可笑的是，她明知这不是他，却仍旧像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般舍不得放手。

族中上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一个人知这盟约已由她任至极地一手毁去。她趴在阁楼向望去，往日冷清的篦月山已被装扮成火树银的不夜天。那本该是独属于她与他的闹，是她翘首盼了数万年的婚礼。可如今，不该再属于她了。

她多想，多想最后再见他一面啊。沧沥，沧沥，沧沥……

幼时的她曾多次幻想过山外的世界，繁重的课业，严格的要求，隔离的楼是她梦中一次又一次想要逃离的东西。可见着他的那一刻，她竟奇迹般安分来，甘之如饴地留在篦月山，等着盼着他的一次到来。

她看见闻冼遥遥冲她微笑，温柔模样蓦地唤回她一丝理智：“若有来世，便换我来护你。”

“闻冼，你再多陪陪我好吗？”

狂风嘶吼，落雨如瀑，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屑却久久无法散去。天幕之上的雷龙正低吼着蓄力，而掌心的温已经消逝了。

十年时光于她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闻冼作为凡人已生第一华发。她握住他手指，看着他因病重而变得格外憔悴的脸，清晰地受到他生命的逝。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这样害怕见到他的一天。明明是她亲手打破的梦境，主动开求来的自由，却在听见他亲说那句“从此恩怨两消，各不相欠”之时，狼狈至极地落泪来。

叛逃族的她想必早已成了全族上的罪人，没了族人相护的天劫她当真能够侥幸扛吗？最后三个月吗？她多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可那仍留在她掌心的秘境禁制，她仍旧没有勇气再去一次。那里，或许已经有了真正的主人。

多想，这句话当真是他的回答。

“……沧沥，我不回去，你也不要回去好吗？我们就在这凡间找一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天地，安安静静地过我们的日，好吗？”面前的人久不回答，她只觉得自己又坐回烛光摇曳的桌前，对面的他眉目平静地望了过来，而她的心再一次绞痛起来，“沧沥，好吗？”

和了。

“璨兮，我不会走的。”床榻上那人展颜一笑，像极了她初见他时他垂眸凝望过来的温柔。

此后天海阔，秋月，全再不能与他有半分系。那蘅天也再不会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那三重结界守护的也不会再是她了。他的目光，声音，笑容，指尖，都将属于另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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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灵气稀薄，龙蛇混杂，最适合隐藏。这里的时间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浑浑噩噩地漂泊，好似海上失去方向的一叶孤舟。直到她遇见闻冼，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她沉寂许久的心终于有了鲜活的跃动声。那个名字卡在她咙，噎得她几乎落泪。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她打破了这个虚幻的梦，竟这样轻易地实现了幼时的愿望。她获得了自由，却再也找不到想去的地方。

天雷比她十万年那次历劫之时更为残暴可怕，第一雷迎面劈之时，她当真已经好了灰飞烟灭的准备。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非但如此，接连而来的十天雷都未能叫她受到半伤害。

手指被人握，她抬眸望那人温柔双，耳边听到他定回答的一个“好”字。她浑一颤，垂首落泪来。

檐不知何时解了禁制来的闻冼目光悲伤地看过来，苍白模样越发像极了那人。只是那人一贯敛沉默，喜怒哀乐从未于表面。连同义重，也一并藏在最。

她面惨白地望着手心禁制泛的淡淡金，只觉得浑上僵直发冷，如坠冰窟。她抱住，在天雷怒号声中撕心裂肺地咆哮，展她原本的模样。

她想她亏欠闻冼太多，不是单单给了他青寿就能弥补的。可除此之外，她当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能够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