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察觉什么，可什么都说不来。

除了那次不清醒之外，她再没有任何一次将他当作她中那个名为沧沥的男人。她依旧温柔天真，笑容灿烂，可他知，这些都该属于另一个人，另一个她真正在乎的人。

她瞳微动，面越发苍白：“阿冼……”

他知，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院中百岁的桐树被连起，目之所及只有飞溅的草木尘土，连一贯的土地也化作一片焦土，空气中有分辨不的焦味，让人心惊胆战。而弥漫的烟雾中心显的，再不是他熟悉的那张面容，而是一双碧瞳竖耳银白发丝的女。

“我陪了你这么久，这最后一次，我也该陪你走去才是，不是吗？”他剑鞘，心底一片凄凉

光明媚的一日，院中壮的桐树争先恐后地绽开了苞。她笑脸盈盈地仰看着，语气轻松：“你瞧，这是个好兆。”

可第二日便是摧枯拉朽的狂风暴雨，一连七日，天幕沉，铅云之中雷声大作。

他便这样一日日一年年地陪着她，压抑在心的绪一一滴滴地汇成河，将一切尽数冲淡了。

他不知陪了她多少年，直到某一天她带他去了更远的一个地方，并将很久之前拿走的那柄剑还给了他。他心中隐有不安，还未开便被她抱住了。

“沧沥，好吗？”她温的话语中像是满了伤心的泪珠，叫他咙堵得严实，半个拒绝的字也舍不得对她说。

她当真如她所言，找了一偏远僻静的山村住，两个人就像一对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一般过起了宁静安闲的日。他不知她究竟对他了什么，只是从那之后他非但没有苍老去，反而逐渐变回了十年前最初相遇之时的模样。似这般不会衰老的两个人无论放在人间任何地方都会被视作妖怪，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和他搬到另一个地方。

他知，梦境终有醒来的那日，可他未曾想过醒来之时竟要面对这般沉痛可怕的结局。

原来，她中的他从来都不是他。

因剧烈咳嗽而雾朦胧的视线，连她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可她那样一双悲伤哀切的眸，却清晰得好似刻在了他脑海中，无论怎样，都一直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叫他无可躲。

他心急如焚地坐在屋，听见外间呼啸的风声暴戾犹如野兽，狂躁的雨砸在屋瓦上沉重得好似要将房屋砸穿，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在天幕窥伺良久，终于毫不留地斩落来。震耳聋的轰隆声一接着一在院中响起，连大地都恐惧地颤抖起来。他上的禁锢一松，立刻取了剑冲屋去。

“好。”

即便是这样命攸关的时刻，他非但不能为她分担半，反而要她担心照顾。

“闻冼，三月之后我的劫数便要到了，这些年多谢有你陪在我边。”她抬望他，目光是久违的清亮，看得他心底发虚，“若我侥幸活来，我有话想同你讲。”

“阿冼，不要怕。”她声音混杂在肆的风雨声中，却十分清晰地传到了他耳中，“去吧，外间雨大。”

他终究懦弱，不敢自这场幻梦中叫醒她，也不敢叫醒自己。

他知他不是沧沥。可他想陪着她，他舍不得叫她像这样伤心哭泣，与她中所见到的是谁无关。他甚至庆幸，幸好他像那人，幸好她遇见的是他。纵使这虚伪的幸福只是易碎的幻梦，他也仍旧想要握她的手。

最后一个三月，他仍像之前一般同她对弈饮茶，赏月观星，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及这场日渐近的别离。

她目光温柔，说的话语好似有力，叫他不由己地顺从走向屋，甚至开的权力也没有。他知，她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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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角一片，同样对她报以微笑：“璨兮，你说过的，我不能走，不是吗？”

她看上去很不好，即便见着他仍旧展温柔的笑容，但他看得来她很不好，否则他上的禁制也不会这样轻易地解开。

她偏冲他微笑，挣开他握的手指，温声：“屋去吧，外间雨大。”

但梦境，永远有清醒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