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前现清澈泉、泥潭，她仿若置皑皑雪山，云端。华秋景一一浮现，她甚至见到了阿清，再一次注视着她，从那个瘦弱的小姑娘成为独当一面的剑客。

虞芝打量着那依墙而起的阶梯。这石梯一层层旋起，愈来愈窄，连着九层，自塔底通往塔。

两百步后，她到了第二层。

昏暗的界、郁的血腥气、灼的火焰……

可以将一个人的一生都改变。

没有灵力，没有修炼，没有争夺。

她向前一步，白皙的指尖碰到了娘亲的面颊，温婉丽，仿若在对她笑着。

恨不得将他们剥，令他们灰飞烟灭。但如今大仇已报，恩怨已了，她便也将这些仇怨放，不让他们的恶毒绊住自己的脚步，不让过去的愤恨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但的确毫无动静。

门中弟觉得她份，傲，没人愿与她太多往来。就连那个声声喊她师妹的尹珝，也不过是妒忌她的天灵，明里暗里给她使绊罢了。

一群死人罢了，又岂被她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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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神奇的力量，可以与天争命，可以生杀予夺。

她看见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姑娘一大，穿着娘亲亲手为她制的棉布裙，吃着爹爹为她学着的五谷杂粮。

这般久了，她便也当作谁也瞧不起，愈发肆意妄为、骄纵跋扈。

她爹娘便是这样的人。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晃过她的前，她见到自己将谢朝兮救起，见到她对这人的满腔杀意，见到了抹不染尘埃的笑容。

塔陡然间变得了些，甚至更亮了几分。兴许是方才从黑暗中走，她才有了这样的误解，但前的墙之上，现的是谢朝兮的面容。

与塔底一般，骤然而至的漆黑过后，塔之上缓缓亮起的便是她的宗门往事。

修真界修士与凡人并未分太过明晰的界限。但凡人大多住在灵气不充沛，甚至有些稀缺之底，而修士与那些宗门大派则是坐落于灵气郁之地。就连修，都知晓要去往地找寻气。

环绕在边的是无数议论与嘲讽。她随着虞仁住在主峰之一的绛霄峰上，上法宝无数，灵石取之不竭，但没有一个能心的人。

空慧等在塔外，并未与她一起来。

这儿空，九层塔中没有半件，除了石梯，便是塔。

她那时恨过许多人，外门弟、尹珝、虞仁……

夜里有时繁星满天，有时明月悬。

这样的地方，在修士看来，便是断了仙途，大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但有修士为那些灵气蜂拥而至，满心都是问生之时，自然也有修士选择远离，只想安稳顺遂地过完余的寿命。

她继续往上，踏过两百层台阶。

塔中温，亦不仄，毫无危险可言。虞芝面上轻松，心中却提着警惕，时刻观察着边是否有何异样。

但不过转瞬，有微弱的光亮起，塔之上慢慢浮现画面——是幼年的她。

这都是她珍藏在心中的过去，除去极度思念爹娘之时，虞芝都不会让自己轻易回想，徒增伤怀。如今再看一遍，她心中纵然悲痛，但多了几分释然。

四周寂静，她一步步走着，除了鞋底踩在地面上的细微响动在不断回，连呼声都几不可闻。

那是她最黑暗的一段过去。不论是匍匐在宗门前苦苦哀求，或是拼命修炼却不得寸，都令那时的她痛苦不已，甚至不知晓该如何为爹娘报仇。

虞芝间溢一声笑，掌心的灵力朝着塔挥去，那一切画面便如同石击落中，泛起圈圈波纹，统统消失在她的前。

她抬脚踩了踩，石梯结实平坦，瞧不有什么陷阱。

虞芝双眸泛着些许光。她的角也弯了起来，一个柔和的笑，但随即便转过，不再沉溺与这场虚假的梦，踏上了不远的石阶。

自她有记忆起，便住在人间，从未见过修士，哪怕她的爹娘都是元婴期的真君，也不曾在她面前动用过灵力。甚至知他们临死前，她才知晓，这世上竟然是有修士的。

霎时，一切光亮悉数消失，陷一片黑暗之中。

而凡人多的地方，便被称为人间，烟火袅袅，过的日平淡而温馨。

与在外边看起来一般，这塔也是明晃晃的，没有半暗角落。

瀑布之飞直，击石溅空，耳边传来湍急的声。

在这间满街都是、随可见的小屋里，溢满了声笑语。门外的小院栽满了寻常人家的卉，不是什么珍奇灵植，但能赏心悦目，便足以让它们受尽呵护。

爹娘在耳边说过的每一个故事，每一句话，都是撑起她幼弱躯与魂魄的脊梁。所有的记忆溶她的血之中，赋予她无尽的喜，与往后难以割舍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