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风树叶的簌簌响声, 在寂静的院落之中显得清晰。

“大师待自家弟倒是不错。”虞芝语调微讽, 看向空慧。

虞芝心里明白，空慧如今现，若非是他的佛力无法再供给法宝使用，便是心疼这小弟, 看不去了。

若是心中有愧之人，只怕此刻便要匍匐于他的前，恳请着

弘善的脸上一丝茫然。他抬看了天，分明记得自己是颂完晨经之后才接到方丈吩咐, 来这小院的, 可此刻竟然尚未到卯时？

“大师这话实在可笑。我倒不知，却不知晓如何是有缘，又如何是无缘？莫非唯有心甘愿囿于你这幻境牢笼，才是有缘？那我还偏偏不要这缘分了。”虞芝轻笑一声，不屑，“大师，我不是那些听了经文便忘了自己是谁的香客，我知晓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是你看轻了我。”

受她讽刺的空慧如同未听见虞芝的话语一般，神平静。

“大师曾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我前皆是虚妄，大师又是什么东西？”虞芝语气如同当真是在询问令自己不解的偈语一般，诚恳，却悄无声息地弥漫着恶意。

“若不如此，又如何能等来空慧大师尊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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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沙弥三番五次在幻境之中被她与谢朝兮杀了，不说是否损害佛心，便是他那筑基期修为的也不定能撑得住。即便空慧一遍遍施法将弘善死前的记忆抹去，可外来的佛力洗着他的识海，总有再扛不住的时候。到了这时，便是再也救不了了。

他疑心是自己迷糊了, 也不知如何说自己心中困惑，只好与虞芝等人行了个礼，便先退了去。

天光破晓，日尚未升起，蒙着层薄纱一般的柔光投在虞芝的面容之上，显得她娴静丽。但这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她角的笑了些，眉尾却更显锋利，嘴上的话亦从不饶人。

若非空慧慈悲，以他的修为，又如何能容忍这般放肆的言论。

“大师，那都是你的规矩。”虞芝睑抬起，不甚在意，“你将那些个条条框框视作天经地义，我却不以为然。”

她向前一步，直视空慧，半不惧，继续：“方丈以为，贪嗔痴皆为人所。可既是生而便有，又如何除？素问空慧方丈慈悲为怀，想着渡尽天之人，这莫非不也是一贪？连五蕴寺的空慧住持都心有贪，又如何求他人？”

空慧轻叹一声气，先一步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吩咐弘善先行离开, 去早课。

但空慧毕竟不是心狭窄之人，在听到虞芝这番话之后，他并未动怒，亦不至于动手，而是叹：“罪过，罪过。”

是，何苦为难一个孩。”

空慧微微摇：“施主心思聪慧，可惜与佛无缘。”

他目送弘善的影离开, 直到再看不见，才对虞芝开, 语气有些无奈：“施主执念过重, 然既在寺中，当守着敝寺的规矩才是，何需见此血光？施主若执意如此, 老衲着实不知晓该如何度化施主啊！”

第95章 我生而有罪，然罪不在我……

“虞施主，你着相了。”

方才弘善那双浑浑噩噩的双眸便是他濒临极限的证明。

她这话词夺理。空慧被称为得僧，多年来救苦救难无数，在她中却变成“贪”。

他一红袈裟，这话从他中说，便如菩萨低眉，坦诚着一切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