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忘掉。他自信地以为。

他凝视着，一时没有想起自己要什么，那女的侧影姿态突然晃动起来，好像要转门，看就要看见他了，他忙向后侧过脸去，看看总台小，顿了一，这才回过神来，叫司机到办公室去见我吧。随即慌张地大步走向电梯。

直到挤人群中，他才突然明白电梯前已经拥挤不堪，挤不他那狭小的心事了。他摇摇，笑自己的失态，竟然忘记清晨他一向是从楼梯走上去的，赶又奋力挤人群，抹抹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然后才往楼梯间走。

他几乎是雀跃地度过了这个早晨的，甚至，他还找到了三次借坐电梯上楼找格曼谈所谓的公事。每次办公室的门，他都暗暗地希望自己能够看见她，偶遇她。但是，他没有在电梯间里碰见她。其他的地方，那就是本不可能碰见的了。

每次从电梯里来，他便有些懊丧，不知为何她竟然没有和他同时坐上电梯。他不相信两人竟然如此地没有缘分。这个早上，她应该在八楼的人事办手续，然后到十三楼培训注册，然后返回人事，由人事将她领到他的办公室来。他记得这程序，他的第一个秘书阿娜芭就是这样来的，阿娜芭曾非常详细地告诉过他。阿娜芭来的那个早上，他不但碰见了她，还和她有三十分钟的会谈。

他开始有些焦躁不安了。不知这中间有什么差池，或者，她改变主意了？或者，有什么事将她耽搁了？这些人事的懒人，总是办事不力的，他清楚地知。他看到这批人懒散的模样便有些厌烦，有什么事都说好好好，可是，不去问三次，是见不到结果的。如果不是他昨天去了三次，他相信自己全无今天见到她的可能。

她叫什么？四月。对了，就是四月，现在的月份---四月。有的时候，将某一方面记得太过清楚，反而忘却了另一方面。比如，面孔和名字便是完全可以错过的，一方面消失于另一方面的背后，不痕迹。

十一一刻，他左右无事，决定到车间去看看，打发掉最后寂寞的四十五分钟。他已经将一天中的半天打发得只剩四十五分钟，可是，看见她却不过匆匆几秒。似乎有些不满足。是不是那张冷淡的脸已经刻在他的心尖---他突然有慌张。怎么会这样？他没有过这样的打算，打算把自己的心牵系在一个陌生的土地上成的女上，一脑他不能明白的思维模式。

这个国家的人让他完全不能明白，包括维罗这样的西式女在，她们吃血，吃活动，吃爪，满面的忍耐与郁让他着实不解。他第一次从飞机上来，来到中国的土地上时，他以为全中国的人都有抑郁症，满大街的人都板着脸，没有笑容，在电梯上遇到，在路上碰撞，在商店购，人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仿佛在严肃地思考。

他完全不能适应这严肃。他觉得中国人是个比德国人更加严肃的民族。渐渐习惯了在中国生活之后，他也完全不能想象自己会娶这民族的女，虽然他知她们并不见得全有抑郁症。他打心里抗拒这带来无边无际的冲突的。他觉得除了同样是人以外，这两个民族几乎没有共同。

但是，他却在想，那张冷淡的脸已经刻在他的心尖。他极度怀疑自己的判断，因为他早已经有了揣度，四月在抑郁的中国人之中，也算是抑郁那一类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这一类型的女。他是个充满光的人，他是个快活的人，他不喜任何忧愁，他只喜享受，他只要现在，除了现在的一切，什么都已经被他排除在脑海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