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凉，冷意直往肤里钻。

“殿，药来了。”信冬端着一个瓷碗过来，目光微微浑浊，望着他问：“殿可有见着荣华公主？”

梦里，他听见有人在梧桐谣，是她，书案上有玉笛。倒是看不来，她竟会淮越国坊间的歌谣，而且得还不错。

视线渐渐模糊，她一气才忍住泪意，不怎么说，父皇活着便好，活着才有希望。

“荣华公主早去了避暑山庄，我再想见也见不着。”元千霄并没回避这事儿，反而说得坦，他伸手接过药碗。

“殿千万别怪老多嘴，来时皇上可是代了，您可不是真来质，您上有任务，得尽快俘获荣华公主的芳心。”信冬自顾自说着，面上一派恭敬，细听之，语气中却着步步之意。“老看，您若是……”

“麻烦。”元千霄低斥一声，打横抱起她往床榻上走。

“嗯。”元千霄坐，这一走，他万分清醒。

元千霄闭沉思，他如今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明白，就因那几句话她便要想尽办法折磨他？

这会儿该过时了，得尽快回千竹苑。

时间悄悄溜走，梁缨翻着手中的琴谱，偶尔看一元千霄，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右翘着搭在左上，双手叠枕在脑后，哪里像个尊贵的皇，更像市井混混。

单这几字，她便能想象父皇在劲武国遭受了什么折磨。

*

“啊，殿可算回来了，叫老好等。”他即刻清醒，用力拍了拍打哈欠的嘴，“老这便去将汤药端过来。”

同行伺候的太监信冬正在躺椅上打盹儿，呼噜声贼响，远远便能听到。“哐”，房门被打开。

元千霄抬手摸了摸被她拎红的耳朵，一歪躺在了地上，姿态随意，并不她是否在看。

不至于吧，他不是歉过么。

这晚，梁缨再次陷梦境。

她也未免太天真了些，光凭一个铁笼能困住他？梦。

梦魇袭来，那可怕的一幕不断在她脑中涌现，怎么也挥之不去。“啊！”她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去，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竭力压结的苦涩，起行至他面前，他漠然张开双手，目视前方，并不看她。

梁缨：“……”她站起，扬：“老实待在里面。”

“我回房歇息了，你也早歇息。”

忽地，“轰隆”一声，一惊雷打，室烛光跟着一灭，她跟着浑一颤，双手抖个不停，腰带掉落在地。

*

“咔”，锁开。

元千霄瑟缩着转醒，前昏暗一片，大半琉璃灯都灭了，他扭看向梁缨，她已躺到了床榻上，瞧着是睡熟了。

梧桐谣。

他答应娘亲待在父皇边，并不代表父皇要求的事他一定会，他不是工，他有自己的想法。

碗里药晃了一晃，隐约映着他面无表的脸。

元千霄站起，胡拍了拍外袍，他抬手发冠上的金簪，上前往锁孔里一。

他放轻动作打开铁门，走时又往梁缨瞧了，这万一他要是个坏心的，她现在可就遭殃了，好在他是正人君。

上了榻，她背对他蜷缩着，用双臂抱住自己，闭咬着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说来也是怪异，他在这千竹苑睡得并不好，怎的一到那铁笼里睡得那般快。

“嗯。”她颤着手收起信纸，仔细叠好放枕，好一切才抬看他。他依旧穿着一黑衣，领敞得比平日大，发梢上还挂着珠，想是刚沐浴回来。

“愣着什么，我这几日没教会你？”元千霄开，面上挂着明显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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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他睡着了，依稀间，耳畔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很熟悉的调。小时候，娘亲经常哼着它哄他睡。

随后，她去了案前看书。

元千霄仰饮尽汤药，至于信冬的话，他向来是左耳朵右耳朵。

“看够了么？”冷冷的声音从前传来。

元千霄快步赶回千竹苑。

外是漆黑的夜，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巡逻的侍卫路过，见着他时万分诧异，倒也没过问什么。

这是要她更衣。她伸手，细致地解着他的金玉腰带。

不知是哪一天的夜里，元千霄带来了梁钊的书信，她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险些掉泪来，字迹扭曲，是行笔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