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信奉的是弘仁大师，而我此刻只是薛玠。”他抢回酒壶，抹了一把酒渍，仰面冲齐辂笑，“风光无两的探郎，怎么有空来我这小破庙？”

又？

若公主所说的亏欠，是他梦中当街抢人之事，那也是公主欠了他，他还没向她讨说法，她倒是屡屡咄咄人。

和尚是个半大少年，心秉直，也不认得轻车简从的公主，双手合十应：“是施主先来敝寺。”

“你梦到的是前世，这些机缘皆是你前世苦苦求来，至于为何而求，只有你自己清楚。”薛玠说罢，抬手仰面，将壶中酒中，一气饮尽。

“这么想就狭隘了不是，谁说修行非得是家人？”薛玠拈了拈上律衣，指给齐辂看，“我穿着这衣袍，喝酒吃是修行，你居庙堂，为国为民，亦是修行。”

顺着小和尚指的方向找了一路，齐辂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弘仁大师的所在。

“说人话。”脑中纠缠许久之事，似隔着一层薄薄轻纱，只一戳便能窥得全貌，可齐辂心莫名焦灼，沉不心。

她扬起颚，绣缠枝梅的领一段雪颈，眸不善，凝睇齐辂。

“薛玠。”齐辂走上前，随手夺过他手中酒壶，饮一，“世人若看到你喝酒，还会不会争抢着听你讲经？”

“梦到从未见过的人，从未经历过的事？”薛玠愣了愣，笑如弥勒，“若当年师父遇到的人是你，该就不会说我与佛有缘了。”

前世把他抢回公主府，金丝雀一般囚着他，折了他一傲骨，他倒还知愧疚，用余生补偿她。

如今双双重来，她放过他，他却如此不敬。

可任谁对上她此刻的眸光，也生不半分绮念。

齐辂一手负于后，锦带束腰，羊脂玉佩贴着衣摆轻晃，玉质翩翩缓步走。

“容筝，我们去！”萧青鸾拉住容筝的手，凤眸忍着薄怒，不再去想齐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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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茔简陋，似乎疏于打理，土丘旁躺着厚厚一堆草，看土，是新的。

梦魇困惑他许久，公主又说过那样一番话，统统不能常理推论，他只能来找薛玠。

萧青鸾气结，瞪着他的背影。

一抔小土丘前，竖着一石碑，他着木兰律衣坐在石碑旁，无意中遮掩住石碑上字迹，齐辂不知是何人的坟茔。

蓦地忆起梦中勾着鞋的雪足，还有街上，她向他讨回玉簪时，掐着一圈赤金丝镯的雪腕。

弘仁大师双盘缠而坐，手持酒壶，边摊开的油纸上，摆着啃去一半的烧。

站在她数级的台阶上，齐辂眸光往她雪颈落了落。

不可理喻！

“你说我梦到的是前世？”实在匪夷所思，更让齐辂震惊的是，他竟然接受薛玠的说法，“可梦中，我并非家之人，何谈修行？”

“小弟有一事不明，来找弘仁大师解惑。”齐辂毫不犹豫，直接明来意。

想来在他心里并非两不相欠，而是她欠他更多些？

魂不散？

萧青鸾停脚步，层层叠叠的丁香烟罗裙摆，轻轻过石阶边缘，柔柔垂，如山间晨雾裁成。

“前世之因，后世之果，师父曾说，世间法相万千，极少有缘人偶然得窥前世，皆因前世修行所得善缘。”

上元夜篝火旁，小女娃说得没错，公主样貌生得极好。

好，此番是她误会，可从前的事，她何曾冤枉过他？

能把大琞第一禅寺兴国寺，说成是小破庙的，也只有弘仁大师一人。

梦里梦外见过数次，齐辂对她的脾也了解几分，并未直接还嘴，而是扭冲兴国寺门的和尚问：“小师父，你说是她先到，还是我先来？”

“齐大人，本今日心好，不与你计较。”萧青鸾暗暗咬牙，指骨移至后腰，悄然攥了攥金丝红绫鞭，忍怒，“回你最好离本远着些，否则休怪本不客气！”

经过她侧时，施了一礼，慢条斯理：“幸而有小师父为证，否则微臣又要蒙冤。”

齐辂无奈，纵使她不愿见到他，也不必如此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