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人静的一挂哭腔，这一声来，我险些走火。

这男孩平日里不错的，接人待冷静大方颇有将才，怎么夜人静就撞了邪？我蹲在一边的草堆里暗暗看着他，然后就在想：假设我会对着一个男人哭——这个几率很小——如果他胆敢对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打得他一起哭！

这场面历历在目，而今天看到Z君在哭，我却竟然也想哭，没有理由没有原因的泪**望。

看到心的人哭泣是这样难过的事，觉得心脏被挤到小小的角落，血都快要崩断，气都小心翼翼。

我妈说的对，我太善于挑拨是非却不知如何安别人。我想了想，并不知什么样的语言最能衬托心境，只好拉住他的手轻轻摇晃。

片刻，他勉笑了，然后把脑袋靠在我肩上，Z君呼里的酒气氤氲四散。

我猜他还在哭，我的肩膀开始到气。但我喜他靠着我的时候，在我们还是幼儿的时刻，在我们哭泣的时候，任何语言都比不过来自另一个人的拥抱，乃至在成年之后，极为疲惫和难过的时刻里，很多人所渴望的，也不过是另外一副肩膀或者是一副臂弯的力量。

我轻轻拥抱他，拍着他的后背，听到他沉重的呼逐渐和缓来。

Z君的爸爸没念多少书，但很喜音乐。各类曲听一遍就能唱得，还会编歌写词儿，加之一把好嗓远近闻名，逢各类节日总被请去带场（就是我们说的领唱），但那时家里人多穷得要死，他只好去打石，不但砸残小手指，常年务工肝火上涌，嗓也坏掉。于是等到有了资本，就让儿学提琴，顾大卫唱歌他拉琴，他们两个还真是好朋友。

Z君原来拉过小提琴的，考到ABRSM的8级，终于觉得完成任务，从此不再碰琴。这个他之前从没说过。他还真是个低调的人。

Z君说，我爸爸不是个坏人，人都会犯错，犯了错总该有悔改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我，表示十分理解。这句话我应该说给我爸听。

Z君喝了酒，话有多，断断续续，被我许多事。

比如，小时候转了几次学，依然保持打架全校第一的绝对优势。跟大东哥有过节，因为有次要求大东哥协助作弊，大东哥不从，他就带着一伙人威胁他，打篮球的时候推搡倒地，吃饭的时候失手撒汤，骑车回家险些横轧了大东哥的脚背……诸如此类，坏小孩常的事，我听着，觉得烦是烦了些，可很有意思。

但大东哥可没有被恶势力吓倒的习惯，他直接告诉了班主任，并且写了严厉的证词控诉校园暴力，收集了各类证词和证人以及证据。跟陈表一样，声并茂，血泪控诉。

校方很重视这件事，就找来了Z君的家谈话，柳阿姨以前只觉得儿调，却没想到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来，竟然能拉帮结伙威胁同学提供非正义的资助，那时他们夫妇已经离婚，但见儿依旧往老的方向发展，这是柳阿姨容忍不了的。她没想到**因会是这么伟大的力量，在吃惊之余，她决定把儿送到丈夫影响不到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