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了多久，凌霄就守了多久。

向来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不变、今夜却是异常的焦躁，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唤来与晏云思同行的太医看诊。

看他要醒来，凌霄却踌躇了。

他不大想见清醒着的晏云思。

望着他许久，心中的不舍与后怕几乎将他钉死在这里，到底还是决定离开。他没办法把这样荒唐的自己展在他面前。

可是起时却觉到他的手微微用力拽着自己的衣袖，似乎在挽留边这个人。

他心中一震，再舍不得离去，更用力地回握住他，俯来安抚：“没事，我没走，这里很安全。”

云思痛得昏昏沉沉，不知是梦是醒，闭着渗些泪来，声音极细微地喃喃，凌霄仔细听，才辨别他说：“你能不能对我好一……我怕疼，你能不能别我……”

他说着渐渐就发起抖来，眉痛苦地皱起，胡言语一会儿喊爹娘，一会儿喊痛。

有些话如淬了毒的利箭，猝不及防地穿透向来冷静而的一颗心。仿佛刹那间光转，仇恨如同铸的城墙，却于转瞬荒草丛生土崩瓦解，在昏迷中至轻至重的呢喃面前不堪一击。

他清晰地听到有什么碎裂剥落的声音，如此轻微，异常清晰，不容抗拒。

凌霄俯抱住他颤抖的，用怀抱使他安定来。

晏云思慢慢地睁开，里雾蒙蒙的，有些茫然，好似初生的婴儿，不懂天地万。

凌霄察觉到他的苏醒，放开他，一抬视线便与他落在了一。

云思缓慢艰涩地眨了，目光逐渐聚焦，才看到凌霄一般，厌恶地偏移开视线，声音嘶哑地：“。”

凌霄心中似悲似喜，竟也分辨不究竟是何心绪，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茫，好似踽踽独行于空彻雪原，既无前路也无归途，睁睁看着曾以为至死不休的恨意逐渐化在心这漫天大雪之中。

他坐直了，神淡淡地：“没死在刺客手里，很失望？”

晏云思没有问为何此刻他会现在这里，过了会儿却问：“是江青乔？”

凌霄罕见地沉默。

他不想承认这件事，在得知江青乔派刺客的消息时，几乎是立即清醒地这个异常荒谬的决定，不顾一切检兵星夜向淮州奔赴。

无论怎样都好，对江氏的虚与委蛇功亏一篑也好，打草惊蛇自曝肋也好，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都已经把他重新攥在掌心了，晏云思凭什么死在这里？

他这辈吃尽了苦，从地狱里一步一步爬回来，凭什么要睁睁看着晏云思死在这个时候？

他的不作声已然是一清晰的回答。

这个问题很好敷衍过去，只要他不承认，晏云思能拿他怎么办？

可是凌霄说不一句否认的话，他连想都不敢想，倘若那柄刀再偏一寸，倒在他怀里的会不会就是一冰冷的尸。

如果晏云思死了，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