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忽而，门扉传来了一抹几不可闻的轻响，彼时白萝虽被药压制，可听力还是一如往常的灵，手动作一顿，便往中厅看去。

啪嗒，啪嗒，细碎的泪滴砸在了细心粘着草的信纸上，白萝颤着手，咬住了牙关。

就在前一秒，看着跑向自己的白萝，卫明贞生了她似要投怀的错觉，可惜人到了面前就站立不动了，她那堪堪伸半分的双臂，不得已又放了去

什么不能让阿爹知？

“给我的萝儿，阿娘自知这些年来亏欠你太了，所以呀，到死也不允你阿爹通知你，只怕无颜。萝儿呀，阿娘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有了你爹与你。当年怀着你时，我便想着定要拢尽天至宝与我儿，护你一生乐平安才是好，只可惜造化人……”

一切和当年都不曾变，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盒，可盒里的东西不一样了，白萝用满是泥泞的手打开了那对如意锁，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信封，忽而觉的鼻很酸，眶的难受。

“明知会如此，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阿娘……”

记忆在这一刻开始回笼，白萝颤抖伸的手，和五岁那年的自己开始重合，边笑意不减的阿娘是那样的清亮丽，她奋力的刨着被阿娘撒的泥土。

“本不想留信的，可是阿娘却害怕被我的萝儿忘记，林林总总写了这些天，也不知萝儿还会不会记得这个地方，若是有生之年看到这信，彼时望我儿莫要忘了我，哪怕是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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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上锁的房门被轻巧打开，闪而的人穿着一袭纯黑绸裙，原本还警惕的站在拱形门纱帐后的白萝，在看见那人面目时，瞬间就急了。

“担心你，就来看看。”

难不怪，难不怪每年生辰时，白萝都总觉得异样，她发现阿爹总会看着偏院走神，原来是阿娘躲在那里，原来如此。

漏滴时，已是午夜，又会是谁？

受蛊毒侵蚀多时，卫明贞的量面更大不如从前了，绝妖异的脸苍白的不似人，消瘦的影仿佛就能被风倒，却在看见白萝的顷刻，泛寒的凤眸迸了真。

“自我回京的那一年，太多事就注定改变了，却独独未料后路会是这般，死也便死了，可阿娘到来舍不得萝儿呀，这些年每每你生辰时，都是阿瑾陪我骑快过去，躲在将军府看着，前些年还能看见你笑的开心，后来我这睛也不行了，见不着你的模样，可听着你的声音，阿娘这心里便是满足的……”

夜沉如寂，白萝全然无眠之意，端坐烛灯，小心翼翼的清理着书信上的泥垢，这是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怎么是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自她，委实让白萝窝心，费着力几步跑了过去，不禁气：“师兄说你如今不能大动，这更半夜的你还，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快些回去吧。”

——因为你阿爹太坏了，会抢走阿娘给萝儿的宝贝呀。

白萝呜咽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臂，这些年来，她没有一日不是思念远在天都的阿娘，她奢望着能阖家团圆，能平安到老，可是行至半途，她还来不及珍惜的人便这么去了，用了那样残忍的办法，怎么能叫白萝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