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们居然有些拿不准主意，这人到底是来当娈的，还是求个谋士的职？

泰山崩于前而连都懒得抬一的启宁将军，那一晚彻底地失了态。

当年的那个传令的士兵，有一回喝多了酒，忽然抵着额落来泪。他说，那时候，那个人的背影，可真像启安将军啊。

薛逸着那副肩背，良久。那颤抖才终于从他的手指透到了他意识里。

副将叶晗光带兵抗敌，遭遇暗算。启宁将军带兵去援，奇袭晋梁军队，救被俘虏的同胞，于苦冰山谷遇袭。

他微微偏了，拨脖颈上的一红绳，神柔：“况且，红颜枯骨。这世上男男女女，除了顾玖之，还有见着不是枯骨的么？”

底的一群人，没听着这句话，却都见着了启宁将军的笑，和他脖上那段红绳。不知怎么的传去，又成了一段人人衷的缱绻红尘。

再过了段时日，又传来，将军曾经喝了酒与人说笑：“脖被人砍了没事，这绳别给我丢了就行。”

这些散碎的故事，有些逗趣，有些不着调，可等落在卫同光和慕容璟的耳朵里，笑一笑过后，却全都剩了辛酸。

浑发冷。

那个少年背对着他，想要回却又不敢，撑着镇定，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不知究竟是对着谁的歉。

那是战初平的一次庆功宴上，当地的一个没落贵族过来了“犒劳将士们”的人，转便让近卫通通给赶离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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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生前叱咤东洲，死后尚且余威不息。却只一座无名荒冢。陪葬的只有一把剑，两把刀，并一个木匣。

几息的昏黑后，意识渐渐回笼。

众人猜测纷纷。

倒也怪不得他们。

胤历二六七年，三月，大胤向毗邻六国宣战。

这一年啊，建宁将军离开他们的视线已经一年多了。

大胤东线与晋梁、漠康苦战数月。

很快便不是什么新鲜的谈资了。可事关大胤的一个战神，愣是在其后几年甚至十几年里，传唱不衰，成了谁都能聊一段的柔。

二七零年，十月。

就像前的这个人，云淡风轻地谈笑，却再也不会、也再也不允许自己有那么半刻，认错哪怕是一个背影。

他们尚未知，号称“训练秘密军队”的启宁将军，也已经死了一年有余了。

再后来，有人听说了这件事，琢磨着再送了这样打扮气质的少年少女过来，却换来了原封不动退回来的人，和启宁将军的一句信，“再来一次，刀剑无，可不知要落刀谁脖上了”。

是年五月，苍鬼骑重现。这支百年前传说里的骑兵，横扫过大胤周边疆域，如破军之刃。

很多年后，有当年的近卫说见过，是个锦。却似乎宝贝的又不是那一个锦。有时候看着颜浅淡老旧，过了段时日竟又鲜亮起来了，似是换过好些个了。

还是个少年。

那便是锦里的东西是宝贝吧。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上去，扣着那人的肩，却抖着手，不敢让前的人转过来。

血在不停地失，在泥地上洇来极的红黑。

是个少年，清瘦挑，却不柔弱，像是自幼书卷里浸来的，很有一段清冷超群的风骨。立在兵营外，跟那些涂脂抹粉的全然不一样。

他恍惚了一瞬，像被咬到了一样，倏然放手，脸极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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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重开。

薛逸摆摆手，在任何人都听不见的地方，轻笑了声：“不行的。”他半低着，神温柔，“我要是沾了别的人，顾玖之绝对不会再理我了。这可怎么办呢？”

逐安东北，晋梁和漠康界的地方，苦冰山谷。

他飞快地退到远，弓了，捂着，不停地歉，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全堵在了咙里，散在夜风里。

不活着还是死了也都无所谓……横竖再过一会儿，也没有区别了……

薛逸那会儿喝了大半坛酒，还没醉，站在兵营上跟人说话。一晃里看到那个背影，忽然便僵在了原地。

浑上都在痛，像被打断刺穿，然后又拼接起来。

又是一波的众说纷纭，比当年的还盛。

都说启宁将军脖颈上挂着一红绳，宝贝的很。

只除了一个。

里面装满了信笺字条，军旗枯枝。

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