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少时想要追随的人已经不在，想要守候的地方依然安泰。

“离家五年，不容易啊。”

年轻人脱上的斗笠，冲那士兵笑笑：“是不太近。‘家’里有事，急着过来。”

年轻人一副书生打扮，清净脱俗，气度很是不一般，最难得的是又颇有些风雨不惊的气魄。

西陵。

慕容璟挑了挑眉，站起来，朝那个方向了个揖：“谢帝君。”他说着笑了声，又补上句，“谢帝君多年教诲。”

“劳烦了。”年轻人恭恭敬敬躬了躬，接过自己的文牒。

他仍未老去。

二十年前，战火熄灭。镇守这里的将军离开，再也不曾回来。

两年前过这里的鲜血和亡魂散尽。

这漫的一线，没有过东南的惨烈，也没有过北关的平静。

慕容璟却微微仰起，脊背瘦削而直。他不再去考校言辞，所有的言辞在烽火里可笑得像是稚胡言：“因为所有的人都忘了不打仗要怎么活去。”

界碑在淡薄的雾气后面，棱角模糊了，却像直了望不见的。远山只剩了个廓，连绵婉约的线条，吞吃了累累的白骨。

他在这个地方行伍，从这个地方脱颖，又重新回到这里。

二十多年过去，他代替了他的将军站在城。已经不再是不知天地厚的少年血。

那声音格外的沉，像数百年里死去的骨一压了来。

回来了。

绵延的边境线。

良久，有声音问：“为何世之久如此？”

大胤西境的起。

两年前，年轻的手腕压平了暗与波涛。少年提刀，仿似故人归来。

这里是——

荼余。

书房里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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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言饶有兴味地捻着胡，瞅瞅自己唯一的一个学生，又转瞅瞅帝君，不不慢地撇清：“帝君，你那留条的作业、考校、兼着批复，太过于明显了。”

“战将至，你当如何？”

校尉不耐烦地嚷嚷，年轻人在他后扮着鬼脸，嘻嘻哈哈没有半正经样。满场的笑闹，明亮而生动的。

“贺常……”士兵对着文牒，念上的名字，瞥了一后面跟着的经历，“嚯，从关州直接过来的！那可真不近。只走了一个半月路程，怕是累坏了吧。”

城墙面喧嚣，新伍的士兵在训练的间隙打闹。

他走城，又回看向城门。

——这或许是大胤边防上最大的变数。

烈火和死亡里打磨过的胆气从未消磨。

明日朝政。”不远的书案后，慕容锋翻开一本折，也没抬，冷冷，对冯言的话置若罔闻。

“战。”

槐，正门。

士兵沉了，仔仔细细打量着年轻人，思索着对话里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目光仔细留意着他的手、嘴角、睛。

郑广举起弓，缓慢地拉开。

贺清延了他抓着包袱的手，抓住了他翻案的、连同扳倒几个世家的证据。

他笑了笑，大步走向前方。

二十余年前，玄光的威压震慑豺豹。

南方的土地，西望苍茫。

士兵思量片刻，挥挥手：“走吧。”

“是不太容易。‘老家’里‘生意’问题了，赶着去收拾。奈何这里‘生意’也不等人啊。”

他眯起，箭尖沿着边境线，指向空寂的前方。

中年人终于耐不住烦了，举起刀，用力吼了一嗓。校场里忽然没有了人声，只有那一声令的余韵悠。列队，数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寂静里的雷声。

城墙上肃寂，郑广握着他的弓，望向没有尽的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