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人前痛饮，朗声扬言要“剿净云州匪，安遍天民”。

他冷冷地睨着那人：“真以为天都是跟你一样的蠢货么？老爹知的。”

五年剿匪。

从这晚以后，他真正地握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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颅空的里，蕴着漆黑的悲意。

他老爹啊，总是会在他觉得撑不去了的时候，支着他撑去。

还是那副糟老的模样，挂着一件皱的衣服，盘着坐在凳上，咧开嘴笑，一歪牙。却又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跟他讲他从未听过的话。

那贼首还在冷嘲：“真可笑啊，养着仇人的儿那么多年，自己还不知！”

他只觉得战栗。

在人后，却一夜夜地梦见那个夜晚漫天的大火，那颗在地上的颅，和溅了满的鲜血。粘腻稠，得几乎连刀都要握不住。

望着他醒来。似乎还望着他抹掉满额的汗，提了刀去。

可他到底没有办法从一个混吃等死的小捕快，真真正正地脱胎成剑胆侠心的模样。

“我只有一个爹。你把我爹害死了，自该由他儿讨回来。杀父之仇，不共天。”他撤回刀，再猛地斩，砍了那人的脑袋！

新的沉重的担压上来——那是他自己要挑起来的担。

生死一线里，他本能地恐惧，又从骨里压榨来了胆气，冲锋，咬着牙挥刀。冷汗在了寒风里。

这天夜里，他第一次梦到了活着时候的父亲。

他们对上一窝棘手的山匪。

爹没再回答他。从这天起，再没有那么看着他发过呆。

那个叫亮的小男孩扑上来，泪婆娑地拉着他的手，哭着：“大哥，真的会死的，我们不了好不好？”

说到底，不过是一句“承父业”罢了。

他也葬了那个能游手好闲着过安稳日、着人间烟火的梦、“平平安安一辈”的庸碌小。

他忽然想起来，三个月前那天，来的那人同他说，当年老爹的妻死的时候，怀着孩，已经将近八个月了。连名字都起好了，叫敬川，小名阿河。

刘敬岳一腔意气，说要平了云州的匪患。一呼百应，他成了云州人人称的好汉英雄。

心是报完了仇之后的松懈和空茫，混着再也回不去了的悲伤。

又过了大半年。

剿去一个山的匪贼，他差撂去半条命，被人给抬了回去。

况且……况且又哪里是说不就放得的呢？

没有害怕，没有畅快，也没有解脱。

鲜血来，溅了他满脸。

他摸了摸孩的，望着窗外发了半晌的呆，才终于笑笑摇：“不行啊。我在坟答应了老爹的。”

血仇。可那也确实是他第一次杀人。

敬川敬岳，阿河阿山。

父亲瘪腐烂的颅像还挂在那木桩上面，空的窝，漆黑的凝望着他。

他几乎踏遍了云州的每一块土地，见到了这块大地上，无数人的苦难与挣扎。一开始的意气一被磋磨，终于化成了他骨血里磨不平的挂碍。

直到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彻底地失去了……失去了亲人。

刘敬岳葬了老爹，也有了名声。

“老爹？你他叫老爹？哈哈哈别笑死我了。那老可是杀了你亲爹的仇人啊！你不给你爹报仇，倒是拿着刀要杀你大伯，哈哈哈真可笑啊。”

周遭是重的血腥气和焦糊味，他面无表地看着那颅上瞪大的睛。

“铺面的杀机里，生存是本能。到你领会本能的那一天，你才会明白，什么是赌上本能的力量，什么是超越本能的信仰。你才会得到真正的力量。”

“阿山，不用怕。”

他渐渐地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了过命的兄弟，救来一个半大的孩。

老爹，儿给你报仇了。

沉默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