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了，没多久居然又回来了，用着和方才一样的语气叫了他一声，然后便开始悉悉索索地摸纸包。闻着味，居然还买了个馅饼啃起来了！

可慢慢地——或许其实本也没有犹豫过的——他跟着这坏风气“堕落”去，也开始成日里大呼小叫着喊这个喊那个。

他抬只能看见一个背影裹着件皱的袍，让人不由地猜这面该有个什么样的人，落魄还是寒酸，或者是纯粹懒怠。

他分毫不让地跟他对视。

“无忧。”男人也不回，突然冒来两个字，也不理会他的“啊？”，自顾自地念叨着琢磨了会儿，一拍掌，“我看这好得很！喂，你要不介意，以后叫‘无忧’吧。宋无忧。”

那人没遮没拦地笑了声，偏偏那笑还漫不经心的，活像闲来无事看了个笑话。

在村里那么些年，又混了几年，他自然知自己神凶，能吓退几个胆小的。

他运气好，没死。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没有目标也没有奔。偶尔跟着人，偶尔随着觉，偶尔顺着七八糟的言，居然走到了据说是“风宝地”的望州。

没人知，他也不想打听。

那一天，他为了争一条街巷里的好位置，刚跟人打完，输给了他们人多势众，被扔到了外面大街上。

他心一横，得了个不着调的师父，还有了一群师兄弟，有事没事地无忧来无忧去，什么事都能抱个团瞎倒腾一通，也不知是不是大师兄带坏的风气。

沉的天气里，风冷得刺骨。男人懒懒散散地走在他前面。

他不理会，咬着牙用力地着手背上伤周围的脏污。

他生在冀州，一个小村里。

他自小受尽了白，村里没有人待见他。可真说要让他饿死，又总有人狠不这个心。今天这家明天那的，他居然好生生大了。

他伸手，接了那个饼。

却也只是大了。

他在这里那里辗转，在大约十二岁那年的秋吧，到了平兰。在街混着，熟门熟路地跟那些要“教训新人”的乞丐民打架，也熟门熟路地摸那些“富贵人家”的钱袋。一混到了初冬。

就像他们叫的每一声“无忧”。

也一一，把他带了这个祝福。

“小鬼。”有人停在了他面前。

无忧。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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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冷得很，城里城外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为了争夺一破庙、甚至一个避风的角落，每一天都在相互争斗。

无忧。给了他名字，也给了他祝福。

在他快撑不住想跑的时候，那人却又笑起来，从怀里又摸了个饼来，递给他：“喏。小鬼，你要不要吃了饼跟我去山上？青云观。”

可他没那个瞎猜的心思，满心都是不知这人会怎么看自己，呵，这生，这经历，怕也是要后悔了说带自己上来吧。

到十岁吧，他离了村。没什么来由的，只是毫无留恋，哪天忽然想起来了，就离开了而已。

肚不争气，“咕噜”了一声。

鲜少见着笑，也几乎没承过温。连名字都没有，只听说他娘姓“宋”。平日里也没人搭理他，真要有人找了，多一个“喂”，自然更不可能有谁记得要给他起个名。

他在寒风里蜷着，不怎么在意地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蹭，琢磨着是换地方、找找有没有好命的，还是脆再去哪里多顺什么……

他也不知他娘到底是哪里人，怎么到的这个地方，早些年是嘛的，又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骗谁呢……

他抬瞪过去。神又凶又狠，恨不得从这人上剜来一块。

横竖，也不是很在乎会不会死在外。

他从别人骂骂咧咧的话里推测来，他娘是个外乡人，住在村，是个暗娼。外乡人来来去去，了门办事，关上门走人。他爹是谁，连他娘都不清楚。

这明晃晃地像要卖了他，还明晃晃地威胁，你要不去就没得饼吃。

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一生来就成了孤儿，靠着东家喂一，西家救一，才活了来。

那人却是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他，神里满是审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