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戳戳剩的那几个纸包，没有拆，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有啊……”底浮上了些微薄的笑意。

他个笑：“好啊。”

明明只是几包糕，明明可以让周川分吃的时候捎给他，明明晚饭前后，随手便能给了的。

薛逸笑得无赖：“我要真不伸手，岂不是驳了小师弟的面……也浪费了小师弟要‘礼尚往来’的一番计较。”

当时毫无所觉，等多年后回首，才惊觉那光亮和温度，早早地便已经渗透到了血里，直指魂魄。

他解来一个纸包，一层层翻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绿豆糕。

薛逸了额角，伸手把顾玖之的茶杯捞了过来。

就像之后几年里，数不清的夜晚，一方小小的屋，一盏昏暗的油灯，勾连起无数细碎的温。

跟他们每一次锋一样，谁也没捞着好。偏偏这两人睁着说瞎话的本事也是旗鼓相当，明嘲暗讽里坦得过分。

他抬手给自己倒满了酒，去一大，咂摸咂摸滋味，不无遗憾地摇：“比起师父的酒，可差远了。”

薛逸放完这句“大招”，心满意足。

说着话的功夫，薛逸捻了块绿豆糕，又去拿一个杯，却摸了个空。

他扯了扯手上的绳，飞快地截去话，不让顾玖之有再反驳的机会：“赔给你的。”

习惯了就着油灯的火分享小半或是大半坛酒，闲扯两句，互相挤兑两句，或是就着茶画兵策上的图，探讨或争辩，最后趴到一块儿、在桌上睡过去。

明明隔着有一层茧，他却觉到绳上微的扎手的刺。

顾玖之放杯，拣了块绿豆糕，随挤兑他：“由俭奢易，由奢俭难。”说完，想了想，到底也是摇，“是差得有些远。”

他弯腰从桌脚边拎起来个酒坛，“咚”地敦到桌上，使了力推给薛逸，眯着睛。方才里的那些笑意已经模糊了，像是到了心底，散开了，好好地收了起来，不愿意再给人瞧去了半分。

玖之也翻窗的“证据”，更是理直气壮了。

“谁喝酒会就绿豆糕？”薛逸习惯地轻嗤，却已经抬脚勾过来张凳，一坐了去。

上回那坛“从师父那偷来的”早就喝完了，这坛是上回喝剩的。薛逸前些时候从城里酒家沽的，酒味寡淡稀薄，自然比不得那坛好酒。

薛逸叹气：“可惜可惜，不能随时随地偷一回。”

薛逸极是自然地端起那个杯，送到自己边，想也不想地，一饮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像这天他们都没有去想，嘛非要就着绿豆糕，喝那么一场酒。

他面上笑容依旧生动：“大师兄，赏光。”

“你啊。”顾玖之握着杯，眉里都是促狭，“还是说，大师兄，两个时辰未见，你骨气见，一会儿能忍住了不伸手？”

第8章 门楼（三）

薛逸说着，收回来手，又意识地攥了攥。缠着麻绳的那一截手指团在掌心，轻轻磨砺着肤。

习惯了时不时地哪天晚上，将近半夜了，薛逸突然从窗里翻顾玖之屋。

里还有半杯残茶，放了些时间，已经冷透了。

[1] 这里跟古代的文牒或有，设定是在各个州通行需要文牒记录，在某期停留或定居需要登记。战争时期来理解

顾玖之意有所指。他那据说“从来没真抢过师弟们饭”的大师兄，两个时辰前的晚饭上，还夹走了他碗里最大的一块糖醋鱼。

“师父藏了哪家的？什么酒？”顾玖之状似不在意地问。

习惯了顾玖之的当一刀，薛逸闪避得越来越快，然后或敷衍或激烈的打将到一起。

他熟门熟路地摸过来只茶杯，倒满了酒，推给顾玖之。

顾玖之一怔。

——那块抢来的糖醋鱼，最后让薛逸付了一翅的代价。

顾玖之的目光慢慢划过薛逸，落到他里，凝了半晌，却没有再追问去。

薛逸笑笑，答非所问地：“小师弟，你没过平兰吧。带你城啊。”

吵吵闹闹，可这才短短不到二十天，薛逸和顾玖之却都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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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空的茶盘，隐约记起来，统共就四个茶杯，一个被他某天早上顺去了求索堂忘了还，一个在哪一次“切磋”里被失手打碎了……

顾玖之微微睁大了。